他再次抬头,深深看了一眼窗内那抹动人的剪影,然后拨通了许清沅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看到,窗户内那个原本沉浸在音乐中的剪影猛地一顿,弹奏的动作停了下来。
紧接着,那抹秀丽的身影站起身,走到了窗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接电话,同时警惕地来回张望楼下。
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应洵忍不住低笑出声,对着手机听筒,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往左边看。”
电话那头的许清沅仿佛做坏事被当场抓包,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依言向左转头。
下一秒,她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辆即便在夜色中也依旧嚣张夺目、车牌号无比显眼的宾利,它就那么大剌剌地停在她家别墅侧方的阴影里,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到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恐慌,这个人,他竟然真的胆大包天到直接跑到了她家楼下!
许清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慌和气恼,“你来干嘛?!你快走,我不下去。”
应洵对她的拒绝毫不意外,语气甚至更加悠闲,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你确定不下来?”
说着,他作势推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一条长腿已经迈了出去,“你不下来,我可就上去了。”
“你别下来!”许清沅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立马打断他,声音都变了调,“我下去,你把车门关上。”
目的达到,应洵满意地收回腿,重新关好车门,语气带着得逞后的愉悦:“快点,我的耐心有限。”
许清沅愤愤地挂了电话,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她做贼似的轻轻打开房门,先是小心翼翼地探头观察了一下走廊和楼下,一片寂静,父母似乎都在各自的房间或者书房,客厅空无一人。
这才踮起脚尖,像一只偷溜的猫,轻手轻脚、一步三回头地走下楼梯,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动了别墅里的其他人。
应洵一直目光沉沉地盯着许家别墅的门口。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许清沅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走几步就紧张地东张西望一下,那模样,活脱脱一个生怕被主人发现的小偷。
看着这一幕,应洵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怎么那么像偷情?
随即他又嗤笑一声,在心底反驳自己,他们这不就是在偷情吗?背着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在她家楼下秘密私会。
想着想着,竟也觉得有几分好笑,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真实的弧度。
许清沅一路小跑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看到的就是应洵脸上这抹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笑意。
也是在这近距离的灯光下,许清沅才第一次清晰地注意到,应洵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上竟然有一个浅浅的、若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的酒窝。
这让他那张总是冷峻凌厉的脸,瞬间多了一丝难得的、近乎迷人的少年气。
“愣着干什么?”应洵已经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挑眉看她,语气调侃,“不怕再待一会儿,被你爸妈发现了?”
许清沅被他这话惊醒,脸上猛地一热,啪地一声用力关上车门,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
她像个小学生一样挺直脊背坐好,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前方漆黑的夜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来找我做什么?”
她这副又乖又刻意拉开距离的样子,瞬间点燃了应洵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
他猛地倾身靠过去,一手迅速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但足以迫使她转过头来面对自己,脸色也沉了下来,恢复了刚才路上设想好的、兴师问罪的模样:“你说呢?你干了什么好事,自己心里没数?”
许清沅被他捏得有点疼,又不敢大声反抗,对上他锐利如刀的眼神,立刻想起了自己拉黑他的壮举,气势瞬间矮了半截,眼神闪烁,不敢吭声。
应洵看她这副敢做不敢当的乖顺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就在我面前装乖是不是?一回家,胆子就肥了,还敢删我微信?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上扬,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许清沅被迫仰着头,小声地、没什么底气地辩解,她试图在字眼上找补,“我没删,我就是拉黑了而已。”
应洵简直被她气笑了,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那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是不是?”
许清沅吃痛,心里又委屈又生气,忍不住极小声音地嘀咕了一句什么。
应洵没听清,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没好话,追问道:“骂我呢?”
许清沅连忙摇头:“我没骂你。”
“那你嘀咕什么呢?”
许清沅破罐子破摔,声音更小了,几乎含在喉咙里:“我说,不用谢。”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辩解实在太过无理取闹,顿时噤声,垂下眼睫,不敢再看应洵。
应洵被她这话噎得一时无语,深吸了一口气,才命令道:“手机拿出来。”
许清沅自知理亏,也怕他真的做出什么更过激的事情,只能乖乖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在应洵眼神的示意下,她慢吞吞地操作着,将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看到自己的头像重新出现在她的好友列表里,应洵紧绷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他重新靠回驾驶座,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幻觉,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试图温和的意味,说道,“过几天国家大剧院有场钢琴音乐会,理查德·克莱德曼的,你应该会喜欢。想不想去看看?”
许清沅闻言一愣:“国家大剧院?”
她下意识地回想,刚才应徊给她发信息,邀请她看的音乐会,好像也是在国家大剧院,同样是理查德·克莱德曼……
应洵没注意到她细微的异样,继续说道:“对,如果你想去的话……”
“我们一起去”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
许清沅几乎是脱口而出,打断了他,“我不想去。”
应洵刚刚因为把她从黑名单放出来而稍微转晴的心情,瞬间被这干脆利落的三个字打得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