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拉长语调,视线随着拐弯的语气从上扫到下,又转回脸上,看着对方口罩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还挺明亮,瞧着是个年轻姑娘,断没有遭受社会毒打。
“你是从其他学校来的吧,总是有其他学校的学生来听课,没事,你放心,不会被赶出去的。”
裴温瑾眨眨眼,愣住了,才想起来自己戴了口罩。
口罩下的嘴角强忍着勾起来,感觉自己莫名好笑。
裴温瑾眼睛一转,狐狸耳朵冒出来:“怎么感觉你还挺了解付苏的?”
这可是个了解付苏苏过往的好机会。
堂堂大总裁,动动嘴皮子就能查清一个人底细,可偏偏要实地考察一下。
“嘿,你别说,我可了解她了!”
此话一出,裴温瑾心里又挺不是滋味,却又不屑地想:啧,自己老婆,别人能比她还了解?
“付苏学姐资助了三个女孩子上大学,我就是其中一个!”
女生还挺得意。
“哦,是么。”
裴温瑾眯了眯眼睛,眼神像是悄无声息靠近猎物的犬。
讲座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付苏没再坐在椅子上,反而站了起来,场内暖气打得很足,她脱了外面的大衣,只剩修身的羊绒马甲,黑色丝质衬衫贴在她薄薄的腕骨上,光影潜坠,落在她严肃而专业的脸庞上,十分有魅力。
“付苏学姐之前过得可苦了!”
“从她那届学长学姐口中流传下来的,据说她当时学费都是自己兼职挣的。”
“总是出去跟案子。”
“寒暑假从来都留在学校里,不回家。”
“她也,没家。”
女生的声音忽然低下来,被付苏响亮在礼堂的冷然自若的嗓音盖过去。
裴温瑾心脏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痛得紧缩起来。
“你知道吗?”
女生忽然扭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抓得紧紧的,仿佛攥住她的喉咙,令她喘不上气。
“她特别喜欢吃校外的一家煎饼,她只要来这边,就一定会买那家煎饼,在路边,一个路边摊,是一个妈妈经营的,身边带着两个女儿,都患有先天疾病。”
“可是不好吃。”
裴温瑾脸突然湿了,可明明是这个女孩在哭。
她哽咽的声音隐藏在四面八方的音响下,像无波无澜的浪花,没有人注意到她们,她们都在专心致志听台上的人讲话。
“你知道吗,那个煎饼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
“但付苏学姐吃了很多年。”
“我们总是不相信,怀疑是味觉出了问题,或者是配料不一样,我们都去买这个煎饼,都说,‘要和付苏学姐一样的配料。’,可还是不好吃。”
女生眨眨眼,睫毛湿融融的,发觉自己哭了,立马抬手抹眼泪,又从兜里翻出卫生纸,塞给她一张,弯腰开始擦脸。
她脸有点红,吸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将走向沉重的话题拽到本该轻松的氛围下。
“都说是付苏学姐养活了这个小摊,因为我们总是不信邪,总觉得是那天倒霉,没买到过一次好吃的。”
“后来,每年都有新生入学,都会听到付苏学姐的事,然后再慕名前去名为‘付苏学姐最喜欢的煎饼小摊’,买一个同款煎饼。”
她俏皮地笑起来,吐了吐舌头:“但还是不好吃。”
“这家小摊,真像是专门为了付苏学姐而存在的啊,这么多年了,味道变都没变。”
“我也想变成像她这样可靠的大人。”
“她就是我的偶像。”
话题的最后,两个人都沉默了,裴温瑾看着女生望向付苏爱慕而尊敬的眼神,心脏再次抽搐起来。
站在灯光下的付苏,侃侃而谈,应对如流,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不迫。
在闪闪发光。
她一个人到底走了多远的路,才能光鲜亮丽地站到她面前。
这条路上有像付苏一样的大善人吗?
裴温瑾喉咙哽得难受,却哭不出来,连泪都挤不出来,她只能看着付苏,反复咀嚼这份心疼。
她想,她宁愿不要付苏成为别人的偶像。
她想付苏能多心疼自己一些,能对自己再好一些。
付苏这个傻瓜!
讲座在五点半准时结束,付苏在一众教授的簇拥下离场,走之前,她突然转头,与最后一排的裴温瑾对视了一下。
可怜了裴温瑾,只能听指挥,与同学们一起有序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