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初她能再勇敢一些,在某一天,裴温瑾来到酒吧,捏着她调的一杯螺丝起子小口喝时,她能主动聊起话题。
问她:
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女生的话,你的理想型是什么?
或者,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吗?
可以认识一下吗?
我对你,一见钟情。
……
她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说与不说喜欢,都会伤害到她。
一只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付苏抬起眼皮,看向裴温瑾,说:“做你自己就好了,不用改变什么。”
她不想要裴温瑾为她改变什么。
原原本本的裴温瑾,已经足够令她喜欢了。
“你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裴温瑾目不转睛,神态却是怅然,她嗓子细细的,仿佛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用来安慰自己的。
付苏心里一阵颠簸,她眨眼,又迅速转开眼睛,神经拧成一团,默不作声。
之后,她们再没提过那天的事,像是已经翻篇,可她们心里都清楚,翻不过去。
这天,付苏去医院拆线,伤口恢复情况良好,可以去上班了,但仍需要注意活动,不能跑不能跳,也不能做体力活。
右手仍需静养,裴温瑾陪她在医院做完手部康复,付苏说要去律所。
“好。”
裴温瑾笑盈盈地笑:“那我们中午一起吃饭,然后我再回公司那边,我也好久没去公司了,感觉过了好长时间。”
为了照看付苏,这段时间裴温瑾都是居家办公,每天都线上会议,或是公司部门经理找到家里,她们在花园的庭院里,春风拂面,谈论项目。
开车到写字楼停车场,付苏左手刚要拉开门下车,裴温瑾却拽住她腰侧的衣服。
安静的空间内,她认真的声音格外清晰。
她说:“付苏,我讨厌你。”
付苏坐在那呆住了,仿佛被人打了一耳光,耳边嗡嗡响,什么也听不到了,只剩下裴温瑾的声音余音绕梁般在她大脑里一遍遍播放。
讨厌你。
讨厌你。
我讨厌你了,付苏。
说起来,为什么她总是敢挑起裴温瑾的眼泪呢。
这段时间,裴温瑾在她耳边说过太多次喜欢了。
早上醒来,她会吻一吻自己的额头,然后笑着说:“早上好,苏苏,今天也很喜欢你。”
“你喜欢我了吗?”
或是晚上睡觉前,她给自己按摩右臂的肌肉,然后软软靠在自己肩上,语气似香甜的小蛋糕,“好喜欢你,好爱你。”
还有许多。
可付苏总不会回应她,不会看她,直接忽略她,像没听到她的话。
唯有一次,是裴温瑾问她:“你会和我离婚吗?”
付苏说:“不会。”
裴温瑾不厌其烦地,每天都将喜欢和爱挂在嘴边,想起来,就念一句,一天念无数次,付苏也不见得烦。
其实付苏每次不回应她,她都哭了。
她哭着咬付苏的嘴,又一遍遍问,为什么。
付苏总觉得爱不该常挂在嘴边,倘若说得次数多了,那便没多大分量了,那样轻飘飘,那样轻易脱口,好像爱都是那样容易获得。
可对付苏来讲,不是的,要想获得一点爱,她需要付出很多东西来换。
她需要很努力地收麦子,才能获得一碗有米粒,还算浓稠的稀饭,算作她辛苦一天的功劳。
沧桑的女人这时总会念上一句:“家里可没那么多粮食,我们碗里都是汤,对你已经很不错了。”
那时,她在话里抠出一点爱,来安慰自己,至少还有饭吃,至少比起饿死的人已经好了不少了,而她还不能挣钱,这是没办法的事。
实际上,这是姐姐给她央求来的,而他们碗里不是没有饭,只是已经在她回家前吃完了,倒了点水进去,上面飘着一层晶亮的油花。
尽管有姐姐,可她们当时都太匮乏了,贫瘠的不仅是物质,还有精神。
她不知道该怎样去爱一个人才是对的,她什么都没有拥有,她拿不出同等重量的东西交换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