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滑落。
为什么睡着了还是紧锁眉头?
裴温瑾抿唇,伸手,拂了拂她拧巴的眉心,想要揉开,另只手拽起滑落腰间的被角,拉到肩头,掖了掖。
她盯着付苏小小的唇角,细微的绒毛,怔怔发呆,目光倏然坠落,落到被衬衣掩住下的锁骨,那道细细的疤痕上。
再一次生出探究欲。
她对付苏过去的了解,就像这道来历不明的疤痕,她伸出手碰触,只能摸到松塌塌的皮,长成光滑完好,不明不显不痛不痒的样子。
裴温瑾不是一个留恋过去的人,甚至可以说,过去就是过去了,她不在意,她更在意未来。
更何况,她猜测付苏的过去并不美好,她更不会故意提起。
但她现在想知道,十分地想。
裴温瑾给付苏别下发丝,然后拿手机打开与叶蓁的聊天框,她隐隐咬住唇内侧,慢吞吞打字,时不时瞥一眼付苏雪白的脸,总是不声不响的人,连睡觉时的呼吸都是安静的,生怕叨扰别人。
裴温瑾发现她睡觉时总会维持一个姿势不动,睡前什么样,醒来仍是什么样。
她问过付苏,“为什么睡觉时不动,总是维持一个姿势不累吗?”
付苏在小夜灯下的面孔静悄悄的,暖暖的,静谧安宁,她摸着手腕,笑得很无奈:“睡着了怎么动?”
裴温瑾觉得奇怪,“睡着了也能动啊,一直保持一个姿势身体不会麻吗?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啊。”
付苏又单薄地笑了。
裴温瑾明白,付苏是真的不会在睡眠时翻身。
她摩挲手机壳,盯住聊天框里未发出的话,最终还是删掉,手机揣回兜,转而轻轻握住付苏骨瘦的手掌。
付苏眼皮抖了抖,睁开眼,车内昏暗,车辆仍在匀速行驶,空气中飘着淡淡暖香。
她朝左边看,微微一怔。
这才发现自己是以一种仰躺的姿势,躺在座椅中,裴温瑾也是,四肢随意摆放,睡得很香。
什么时候调整的座椅?
付苏捏下眉心,一顿,忽然发现手腕有一丝异样,她捋起袖口,一阵温暖安宁的香气钻入鼻腔,混杂果香与木质香。
是一串珠串。
珠串温润有质感,被体温烘得暖暖的。
她凑近了闻,还有淡淡橙花香。
付苏看向裴温瑾,撑起身,理了理她乱哄哄的卷发,裴温瑾皱起鼻梁哼唧两声,换个姿势继续睡,付苏抽张纸给她擦口水。
放下袖口,付苏撩开遮阳帘一角,阳光陡然一照,大脑隐隐泛起疼,但付苏不肯撒手,眯着眼适应阳光,她将额角抵在玻璃上,紧紧揪住遮阳帘。
她用唇,贴了贴珠串。
黑色商务车驶入一座欧式古典工业风园区。
彩色小楼,斑驳红砖,电话亭,绿草坪,粉天幕,克莱因蓝的墙,白色的阶梯,黄色油画风,主体建筑基调融合各种街头涂鸦,随手一拍就是大片。
车辆停在一栋白色建筑物前。
裴温瑾睡饱了,拉开车门,像一只矫健的小猫跳下车,又拉着付苏,往她手里塞相机。
“苏苏,快来给我拍照~”
清晨阳光洒落,给建筑滤上一层复古滤镜,摄像机里的裴温瑾好看得像是在拍电影。
她今天一身嬉皮雅痞风,复古提花毛衣开衫,浅棕色纱裙,棕红西部靴,海藻般的卷发随性披散,很有街头艺术感,唇红齿白,笑得明媚阳光。
风一吹,悬于高墙上的金属风铃哗啦哗啦响,就像付苏此刻的心情。
她举着摄像机,神情专注,不肯放过每一秒灵动张扬的裴温瑾。
设计师和展厅负责人安静站在一旁,掩着嘴角笑。
“苏苏,你来和我一块拍。”
裴温瑾又拽过付苏,一手举摄像机,一手挽住付苏,付苏面无表情冷淡的一张脸引起裴温瑾极大不满,她鼓起两腮,嗔怪道:“笑一笑嘛。”
“我帮你们拍吧。”
设计师主动拿过摄像机,退到离两人几米之外,对准她们。
“我数三二一哈!”
裴温瑾揽在付苏腰侧,举起简简单单的剪刀手,她眼睛弯弯,笑得很乖很甜。
付苏与她肩膀相抵,无奈垂下脖子,又抬起来,直视镜头,略微勾起唇角。
裴温瑾注视黑漆漆的镜头,用仅够两个人听到声量,嘴唇轻轻嗫嚅:“是不是要说些什么?”
付苏目不斜视,应道:“说什么?”
“这可是我们的新家诶。”
裴温瑾忽然听见她轻笑出声,付苏的语气恍如这座园区,在热闹与喧嚣中,安宁得像隐居山林。
“就说,祝未来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