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继无言,默默喝水。
付苏觉得应该说些什么,但这个时间点,放在平常她都是出门跑步,抖擞一下精神,她不愿开口,耳边觉得吵闹。
便不开口了。
裴烟回瞥她一眼,见她坐得板正,眼尾轻轻挑一下,双脚便从拖鞋中摘出来,小腿斜放在一侧,把水喝出红酒的感觉。
“坐那么直,不累吗?”裴烟回忽然说,微微眯起眼看她。
付苏一怔,“还好。”
“失眠了,睡不着?是不是不习惯。”裴烟回手边没东西,只好又端杯子喝一口水,她观察力总是细致入微。
付苏抿一下唇,没说话。
裴烟回腿一收,坐直,沙发坐得很满,圈一枚素戒的手拍拍大腿,侧着脸看付苏,眼神很轻盈,“来。”
“躺下。”
付苏没反应过来,睁着眼睛发愣。
如果说付苏的视线冷,那也是不带任何俯视,像两片云飘飘然经过,全然不在意。
但裴烟回的冷中,还有更浓的傲,她看人有一种不屑和睥睨天下的感觉,压迫感强到让人想跪下。
所以此时,眼底自然流露出的柔情,付苏有些震惊,只在裴烟回看向裴煦的时候见到过。
“这事不该我做的,谁让小瑾没起,我之后骂她。”
裴烟回又拍拍自己大腿,略一勾唇,轻轻笑,“除了阿煦,你是第一个。”
晨光微熹,光线雾蒙蒙的,水汽很重,模糊了两人细微的表情,只是付苏忽然发现,裴烟回轻轻抖眉的情态,很像裴温瑾。
不对,应该是裴温瑾随了裴烟回。
付苏躺下了。
枕在裴烟回腿上,看着高耸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忽然有一种紧张忐忑的心情。
突然想起裴温瑾紧张的时候会想要吃榛子蛋糕。
付苏只是紧紧抿住嘴,舌尖死死抵在齿内。
太陌生了,一种被羊水包裹的感觉,要溺水了,都不敢呼吸。
却又是安定的,年长者给予的安全感。
她有点害羞,下巴起了一层小栗子。
“房间喜欢吗?”裴烟回抚开她耳侧的发丝,指尖按到她耳后,摁住安眠xue,轻柔环转。
“小瑾说你喜欢黑白极简风。”
“就算是结婚了,也都有自己的房间,在家里都是这样的。”
裴烟回嗓音低而冷,却轻柔,似冷白的月亮拢了一层柔光膜。
付苏安静听着,想说话,可又觉得浑身舒坦,懒下来,声带也懒了。
眼皮发沉,她觉得裴烟回没有想让她回应的意思,因为她仍慢慢念着,便抿住唇,不再开口。
“不过小瑾去你那儿,肯定保持不了黑白的单调色,她自己房间都乱七八糟,我都不想进去。”
裴烟回揉完耳后,拇指来到眉心,从印堂的位置依次螺旋状往上点按至前额。
在哄她睡觉。
付苏咽了下喉咙,微微皱起鼻梁,扇动下眼睫,紧张而屈起的小腿落在沙发上,松塌塌的,从肺部深处,悠悠叹出一道气,将那搅得神经痛的怪物吐出来。
“她东西多,还喜欢往家里带一些破烂玩意,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叶子石头还要拾回来。”
“这么大了还喜欢彩色的衣服,大冬天又是露腿又是露腰的,也不怕老了关节疼,生理期还吃冰棍。”
裴烟回说着无关紧要的生活琐事,一点点编织付苏的安全感,额前火辣辣的,熨着她一颗心脏。
意识沉睡前,忽然想到一周纪念日。
那天鬼使神差地,她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尽管很短暂,在裴温瑾出房间的时候就醒了,却是难得奢侈的一次睡眠。
她睡得很踏实,稳稳当当靠着,没有惴惴不安的眼皮颤动,没有时刻紧绷一根弦的神经,以至于醒来时,仍有一丝贪念,没舍得睁开眼。
然后就被偷亲了。
付苏闭上眼睛,枕在裴烟回腿上沉沉睡过去。
这一睡,一觉到日上三竿,醒来时暖融融的阳光烘在脸上,有蝉鸣花香,四周很宁静。
付苏睁开眼,还有些茫然,哪里想过第二次见面,就这么枕在裴烟回(婆婆)腿上睡着了,还一觉睡到这个点。
灵魂都像是被涤荡过一遍,但身体反而先是一阵酸痛,筋骨仿佛被打碎,再重新拼好,活动几下,才终于舒畅。
付苏掀开被子坐起来,又按了按眉心。
“苏姨,你醒了。”
小十安手里捏着一个苹果,绕过茶几坐到付苏身边,一双蓝色大眼睛水灵灵的,很乖巧:“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