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口中复国,复的是何国?是那视民如草芥、争权夺利、相互攻伐不休的六国王侯之私国?还是那让黔首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的旧日地狱?”扶苏的目光锐利如电,直刺那虬髯汉子的眼底,“尔等所谓复国大业,不过是为一己之私欲,为早已腐朽的王族虚名,妄图将这初现生机的天下,再次拖入血火深渊!尔等眼中只有私仇家恨,何曾有过一丝一毫对这天下苍生的怜悯?!”
“你…你胡说!”虬髯汉子被这诛心之问逼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无法反驳,只能徒劳地嘶吼,“暴秦无道!屠戮我宗庙!此仇不报,枉为人子!”
“宗庙?”扶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无尽的睥睨,“寡人敬重的是开疆拓土、泽被苍生的先贤英烈!而非那些只知盘剥百姓、醉生梦死的冢中枯骨!尔等祖宗若真有灵,看到尔等不思进取,只知躲在阴暗处行此鬼蜮伎俩,妄图以万千黎民的血泪染红尔等复国的虚妄旗帜,恐怕也羞于认尔等这些不肖子孙!”
“你…你…”虬髯汉子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扶苏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匕首,一层层剥开了他们所谓“大义”下自私、狭隘、甚至可悲的本质。
另外两名刺客,一个面白无须的青年,一个眼神阴鸷的中年人,在扶苏那洞穿灵魂的目光和煌煌天威般的话语下,更是面如死灰,深深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那青年甚至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寡人最后问一次,”扶苏的声音重新归于冰冷,“主使者何人?据点何在?还有哪些同党?”
“哈哈哈!”虬髯汉子自知必死,反而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状若疯魔,“扶苏小儿!你休想!项伯公、荆烈大哥…他们会为我们报仇的!暴秦必亡!必亡!我在九泉之下等着看你…呃!”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道寒光如同冷电般闪过!是项少龙!
他甚至没有去看扶苏,只是在那刺客发出恶毒诅咒的瞬间,腰间的环首刀已然出鞘!刀光一闪而逝,精准无比地掠过那虬髯汉子的脖颈!
一颗带着癫狂笑容的头颅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无头的脖颈中狂涌而出,溅射在御书房光洁的地板上,也溅在了旁边两名刺客的脸上!那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怒睁的双眼依旧死死瞪着扶苏的方向,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整个御书房一片死寂。只有鲜血汩汩流淌
;的声音和门外渐渐停歇的雨声。
另外两名刺客被同伴滚烫的鲜血喷了一脸,温热的触感和浓烈的血腥气让他们瞬间僵住,如同被冻僵的鱼,连颤抖都忘记了,眼中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扶苏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剩下的两人身上,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说,或者死。”只有冰冷的四个字。
“我说!我说!”那面白无须的青年刺客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瘫软在地,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嘶喊起来,“是…是项伯!楚国项氏的项伯!还有荆烈!燕国荆轲的后人!他们在蜀地…不,是楚地…楚地云梦泽深处的‘鬼见愁’峡谷!还有郭枭…魏咎…我是被逼的!陛下饶命!饶命啊!”
“还有…还有我们在临淄、鲁郡的接应点…我都说!只求陛下开恩…”那眼神阴鸷的中年人也彻底瘫软,磕头如捣蒜。
扶苏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两人将所知道的一切据点、人名、联络方式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吐露干净,他才缓缓站起身。
“蒙毅。”
“臣在!”一直侍立在角落阴影中,如同幽灵般的黑冰台指挥使蒙毅,无声无息地踏前一步,躬身领命。他黑色的劲装上似乎还带着外面的雨水和硝烟气息。
扶苏的目光越过地上那两滩烂泥般的刺客,投向门外渐渐散去的硝烟和重新显露的星空,声音冷冽如九幽寒风:
“都听到了?”
“臣,听清了!”蒙毅的声音如同磨刀石擦过钢铁。
“名单,据点,一个不留。”扶苏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终结一切的最后裁决,“黑冰台所有暗探,即刻出动!各地治安师,全力配合!顺藤摸瓜,犁庭扫穴!无论牵扯到谁,无论藏得多深…斩草除根!朕要这大秦疆域之内,再无六国余孽一丝阴魂!”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下,宣告着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
“臣,遵旨!”蒙毅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如同嗅到血腥的猎鹰,猛地一抱拳,转身便走,黑色的身影瞬间融入门外尚未散尽的夜色之中,带着无边的杀伐之气!
扶苏的目光最后扫过地上那两具瘫软如泥、抖如筛糠的刺客,以及那颗依旧怒目圆睁的头颅。他挥了挥手,如同拂去几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拖下去,枭首。连同外面那些,一并悬于奉高城门,示众三日。”
“是!”项少龙沉声应命,挥手示意龙卫上前。
“陛下仁德!”礼部尚书叔孙通适时地高呼一声,打破了御书房的沉寂。陈平、李斯、蒙恬也纷纷躬身:“陛下英明!此等叛逆,死不足惜!”
扶苏没有理会这些颂圣之词。他重新坐回御案之后,看着案头那份被方才震动微微移位的泰山封禅仪程图。指尖拂过象征着泰山的巍峨标记,他的眼神深邃而坚定。
“些许跳蚤,扰不了封禅大礼。”他淡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涤荡乾坤后的澄澈与威严,“传旨,按原定时辰,明日启程,登泰山!让这六国遗族的最后一点污血,权当祭旗,使寡人告天之香火,更旺些罢!”
风雨已歇,血腥未散。但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线黎明的微光,照亮了通往圣山的道路。帝国的车轮,碾过污秽与荆棘,继续向着那至高无上的顶点,隆隆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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