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台灯被拧到最暗一档,光圈只笼住茶几上那一小片区域。
蒋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铺开三份文件夹、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半杯凉透的黑咖啡。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家居卫衣,头随意扎成马尾,几缕碎垂在耳侧,和白天分局里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局长判若两人。
屏幕上是三院VIp住院部的平面图,她用红色标注了Vo8病房的位置,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的照片……护士长许飞的工作证件照。
四十出头,五官端正,眼神里透着一种长期在体制内打磨出来的温驯与圆滑。
蒋欣拿起圆珠笔,在许飞照片旁边的空白处写下几个关键词
“Vo8……张老(身份存疑)……仿生硅胶……年轻男性……许飞(同谋情人?)”
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一行
“天台……口交……声线暴露……二人关系长期稳定。”
她放下笔,揉了揉酸的太阳穴。
那天在三院天台亲眼目睹的画面至今还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
一个年轻人用精密的仿生皮套伪装成七旬退休干部,长期占据VIp病房,而堂堂护士长不仅知情配合,还与其保持着深度的肉体关系。
这不是简单的医疗欺诈。
蒋欣翻开另一份文件夹,里面是她让杨副局长私下调取的张老背景资料。
张德茂,退休前是省卫生厅的处级干部,三年前因慢性病入住三院VIp部,长期疗养。家属探视记录极少,日常起居全由护士长许飞负责。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正常。
一个退休老干部,常年住院,却几乎没有家属来往,所有生活起居由一个护士长全权代理。
蒋欣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凉意蔓延到胃里。
她又调出益达出院那天在走廊里拍的照片……虽然角度刁钻且分辨率不高,但放大后仍能隐约看到轮椅上那只搭在毛毯上的手。
手背布满老年斑,但手腕内侧有一小块明显偏白的区域,边缘有不自然的分界线。
仿生硅胶贴片脱层。
益达的眼力让她都感到惊讶。
蒋欣将这张照片拖进一个加密文件夹,又打开了一份她手写的时间线
“Vo8入住时间……三年前。许飞调任护士长……两年半前。张老家属最后一次探视……一年零八个月前。”
她用红笔在“一年零八个月”下面画了两道杠。
从那之后,再没有任何张家人出现在三院。
要么是真正的张老已经不在了,被人替换。要么是张家人被某种力量隔绝在外。
无论哪种,背后都藏着一张足以牵动整个江城地下秩序的网。
蒋欣合上文件夹,靠在沙边缘,视线落在天花板上。她的大脑像一台高运转的服务器,将所有碎片化的信息进行交叉比对……
三院曾经被查抄的地下生化实验室。
针对她的那次狙击暗杀。
高进在城北的异常崛起。
孙氏集团那只无处不在的手。
还有……那个在天台上用年轻男人声音说出“整根插进去,被你奶子里面的肉裹住”的假老头。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她隐约能感觉到它们之间有一根线串联着,但那根线的末端消失在浓雾里。
她伸手去够咖啡杯,指尖刚触到杯壁……
手机震了。
不是她的工作手机,是她放在茶几角落里的私人号码。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蒋欣的眉头微微拧起。她的私人号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益达、杨副局长、分局几个核心骨干,以及……秦军。
她没有立刻接听,而是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看了三秒。
第四声响铃的时候,她按下了接听键,没有出声。
对面也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种电子合成的金属质感,听不出性别,也辨不清年龄。
“蒋局长,晚上好。”
蒋欣的脊背瞬间绷直。
她没有说话,左手悄无声息地伸向茶几下方,摸到了那支随身携带的录音笔,拇指摁下了录音键。
“蒋局长不说话?那我说。”对方的语气不急不缓,变声器把每个字都碾成了冰冷的颗粒,“我知道您在查三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