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欣没有回头。
她甚至没有放慢脚步,依然保持着走向电梯间的方向和节奏,手里拎着保温袋,脊背挺直,看起来就是一个接儿子出院的普通母亲。
但益达感觉到她左手食指在自己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是两人在家里默契形成的暗号……收到了,继续说。
益达没有继续说。
因为那对“病患”就在前方不到十米的位置,女护士推着轮椅不紧不慢地往走廊尽头走,轮椅的橡胶轮子在蜡光地板上出细微的摩擦声。
蒋欣自然地拉着益达在护士站前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出院手续的回执单,装模作样地跟值班护士确认后续注意事项。
护士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走廊尽头。
益达侧过身,用余光盯着那两人的动向。
女护士推着轮椅走到走廊拐角,拐向了电梯厅的方向。
轮椅上的老头始终低着脑袋,帽檐压得很低,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毛毯上……搭着那双带着仿皮的手。
蒋欣用三十秒结束了和护士的对话,拉起益达的手往电梯厅走。
两人隔着大约十五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拐过走廊的弯角,益达看到了前面的场景。
女护士推着轮椅停在电梯门前,伸手按下了向上的按钮。
等待的间隙,她低下头跟轮椅上的老头说了句什么,两人都笑了起来。
女护士笑得肩膀微微颤,胸前鼓鼓囊囊的白色护士服跟着晃动。
老头抬起手……那只贴着仿皮的手……拍了拍女护士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动作亲昵。
电梯门打开,女护士推着轮椅走了进去。
门合上。
蒋欣和益达同时看向电梯门上方的楼层指示灯。
红色的数字跳动着往上走。
3……4……5……6……一直到7。
顶楼。
数字停住不动了。
蒋欣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益达凑过去,声音压得只剩气音“七楼是天台,上面有个空中花园,我之前上去过一次,一个人都没有。”
蒋欣的目光从电梯指示灯上收回来,扫了一眼走廊两侧……没有监控死角,护士站的人听不到这边的对话。
“走安全楼梯。”
蒋欣松开益达的手,径直推开了电梯厅旁边那扇标着“安全出口”的防火门。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白炽灯管出嗡嗡的电流声,水泥台阶上积着一层薄灰,看得出来平时很少有人走。
蒋欣脱掉了短靴,左手拎着,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益达把运动鞋的鞋带系紧,跟在她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快攀升,经过五楼拐角时,蒋欣侧头看了益达一眼。
那个眼神益达太熟悉了……不是母亲在看儿子,是一个刑侦老手在无声地下达指令到了之后别说话,跟着我的节奏。
益达点了点头。
七楼的安全门是一扇铁皮门,门把手上落着灰,推开时铰链出了一声刺耳的吱呀。
蒋欣的动作快得像条蛇,她只把门推开了一条刚好侧身通过的缝隙,闪身而入,益达紧随其后,伸手扶住门框让它缓缓合拢,避免撞击声。
天台。
空中花园的名字起得挺好听,实际上就是一片长期无人打理的露台。
几座水泥花坛里种着些蔫了吧唧的绿植,一座人工假山立在东北角,表面的喷漆已经斑驳脱落。
中间有一条鹅卵石小路,两侧是生了锈的铁艺长椅,椅面上铺着枯叶和鸟粪。
最显眼的是靠南侧那座藤架……爬山虎的藤蔓已经枯黄,但密密匝匝地缠绕在铁架上,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