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点什么,嘴唇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过多久,手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张移动病床被两个护士缓缓推了出来。
益达躺在上面。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紧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太安稳。
右肩被厚厚的纱布和绷带包裹着,上面还渗出一点淡淡的血痕。手臂被固定在一个三角巾里,挂在胸前。
输液管从他左手背上的留置针延伸出去,连着挂在移动支架上的盐水袋和血袋,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蒋欣看到益达的那一刻,眼泪再一次决堤。
她快步走到病床旁边,颤抖着手轻轻碰了碰益达没受伤的左手。
手指冰凉。
但有温度。
活的。
蒋欣的鼻腔一阵酸涩,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益达的手背上。
她弯下腰,额头抵在益达的手指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无声地哭。
“蒋局……益达没事的,别太伤心了。”
女警站在旁边,轻声安慰着。
旁边推病床的护士也柔声说道“阿姨,小伙子年轻,恢复起来很快的。医生说了没伤到神经和大血管,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好。”
蒋欣抬起头,用力吸了吸鼻子,伸手擦掉脸上的泪水和血迹。
她看着益达苍白的脸,伸手帮他把额前凌乱的头拨到一边,指尖从他的眉骨轻轻划过,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一件瓷器。
“这个傻孩子……”蒋欣的声音又哑又碎,“跟他说过多少次,遇到危险先保护自己……他倒好……”
她说不下去了。
护士把病床推进了普通病房,蒋欣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
等一切安顿好,蒋欣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握着益达冰凉的手,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他的脸。
益达的呼吸很浅很轻,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睡着了。
蒋欣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回目光,站起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寸头男人和女警还在等着。
蒋欣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一把脸,把最后一丝眼泪和脆弱一起擦干净。
当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眼里的泪水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凉的冰冷。
“老赵。”她叫住寸头男人。
“到!”
“通知杨副、老周、还有技侦的小陈,二十分钟后到三院来见我。”
寸头男人立刻掏出手机。
蒋欣转头看向女警“帮我在这层找一间空的诊室或者办公室,能坐下五六个人就行。”
“是。”
女警小跑着去找护士站协调。
几分钟后,三楼尽头一间暂时空置的值班室被腾了出来。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荧光灯管有一根不太亮,整个房间透着一股消毒水和旧家具混合的气味。
蒋欣没有嫌弃,径直走进去坐下。
二十分钟内,城北分局的几个核心骨干陆续赶到。
杨副局长,刑侦大队长老周,还有技侦科的小陈。
他们看到蒋欣浑身是血的样子都吃了一惊,但蒋欣没给他们表达关切的机会,直接开口。
“关门。”
小陈反手关上门。
蒋欣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今晚的事,在座的都清楚了。有人用狙击步枪对我进行定点射杀,我儿子替我挡了一枪。”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荧光灯管嗡嗡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