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顿了顿,又补充道:“姜水镇一切如常,镇民们都说……都说严公子打败了临近部落的进攻,现在姜水镇很安全。现在柏山是姬严的助手,在管理姜水镇。”
“云娘如何?上次严大哥说她和柏山已经结婚了!”
侍从说:“是的,云娘已经和柏山结婚了。明年,云娘就要生小宝宝了。您送给她和柏山以及姬严镇长的礼物,我已经送到”。
“严公子说,姬黄少主一切都好。”
听到侍从的话,黛瓃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稍稍松弛了一些。她接过那几颗蕴含着生机与希望的种子,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看来,姬严大哥真的只是回去了,或许是因为试药伤了元气,需要长时间静养,所以才没有消息。是自己多心了吗?
她将种子交给雁子,嘱咐她等春天时,找个合适的地方种下,精心照料。
然而,心下稍安,却并未能驱散那萦绕在她灵魂深处的、莫名的忧伤。这忧伤不知从何而起,也不知为谁而生。有时是在夜深人静,听到窗外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响时;有时是在清晨醒来,望着窗外朦胧的天光时;有时仅仅是看到案头那盏已经冷掉的茶水……一股深沉的、仿佛源自遥远前世的悲凉与空落感,便会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让她怔忡许久,眼眶微微发热。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是为了姬黄在轩冕城的孤军奋战而忧?还是为了那场大病后依旧虚弱的身体而感伤?亦或是……为了那个在模糊梦境中,渐行渐远的、沉默的背影?
她说不清,道不明。这份忧伤,如同春日里江南的烟雨,朦胧地笼罩着她,让她在看似平静的生活中,总品味到一丝淡淡的苦涩。
寒冷的冬日终于在过去,冰雪消融,溪水欢唱,天地间换上了嫩绿的新装。温暖的春风拂过西陵的山野,催开了漫山遍野的野花,也唤醒了部落旁那片桃林中沉睡的蓓蕾。
这一日,正是清明,阳光明媚,
;微风和煦。柳湘莲与沈清歌联袂来到黛瓃的住处,邀她一同出游赏花。
“整日闷在屋里有什么趣味?外头的桃花开得正好,再不去看,只怕就要被风雨打落了。”柳湘莲依旧是一副慵懒随性的模样,倚在门框上,碧绿的眸子带着几分惯有的疏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他绝口不提轩冕城发生的任何事,也刻意忽略了身旁沈清歌投来的、带着期盼的目光。
沈清歌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穿着一身鹅黄、嫩绿色的衣裙,气质清冷如兰,但那双看向柳湘莲的眼睛里,却有着执着与坚韧。她见柳湘莲开口,便也顺着对黛瓃温言道:“瓃姐姐,你身体已大好,正该多出去走走,活动筋骨,于身心皆有益处。桃林离此不远,景致颇佳。”
黛瓃看着眼前这两人。柳湘莲依旧是那副妖异俊美、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样子,但黛瓃与他相处日久,又一同经历过生死,能隐约感觉到他那份慵懒下的刻意回避。
而沈清歌,这位北辽镇镇长的女儿,蚕神弟子的孙女,性格目标明确,意志坚韧,从北辽到正良城,再到如今西陵,她始终坚定地跟在柳湘莲身边,那份心意,昭然若揭。
黛瓃深知柳湘莲的顾虑。他是上古九头蛇,寿命悠长,未来充满未知与可能的凶险,他不想将沈清歌牵扯进来,所以总是以“一把年纪”、“非你族类”或是干脆的沉默来回避、拒绝。
而沈清歌,明知前路艰难,却依旧义无反顾,这份勇敢与执着,让黛瓃在担忧之余,也不禁心生敬佩。看到他们这般一个追,一个躲,却又因过命的交情而无法真正割舍的别扭状态,黛瓃一直有些沉郁的心情,竟不由得轻松了几分,生出几分无奈的莞尔。她点了点头:“也好,整日闲着也是无聊,便去走走吧。”
雁子连忙为她披上一件淡粉色的披风,一行人便出了门,朝着部落外的桃林走去。
此时的桃林,正值盛放之期。放眼望去,成千上万株桃树绽开了粉白嫣红的花朵,密密匝匝,层层叠叠,如云似霞,绚烂夺目。暖风拂过,落英缤纷,花瓣如同调皮的精灵,在空中打着旋儿,悄然落在人的发间、肩头,带来阵阵清雅馥郁的香气。蜜蜂嗡嗡地在花间忙碌,处处洋溢着生机勃勃的春意。
漫步在花雨之中,黛瓃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和泥土芬芳的空气,只觉得胸中的积郁似乎都被这明媚的春光驱散了不少。
沈清歌似乎被这美景触动,她快走几步,折下一枝开得格外繁盛的桃花,转身走到柳湘莲面前,将花枝递向他,目光清澈而直接:“柳公子,这枝桃花,送你。”
柳湘莲看着递到眼前的桃花,那娇艳的花朵几乎要触到他的鼻尖。他碧绿的竖瞳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身形微微后仰,带着惯有的、略显傲娇的嫌弃口吻道:“小丫头,摘花作甚?平白损了它们的生机。我一把年纪了,不玩这个。”说着,他双手环胸,视线飘向别处,就是不接那花枝。
沈清歌举着花枝的手僵在半空,但她脸上并无多少挫败之色,仿佛早已习惯了他的拒绝。她抿了抿唇,依旧固执地举着,声音平静却坚定:“花开花落,本是自然。赠君一枝春色,愿君莫负韶光。”
柳湘莲闻言,眉头微蹙,终是回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沈清歌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有一丝极快闪过的动容,但更多的是一种刻意维持的疏远。“韶光易逝,与我何干?我这般的存在,最不缺的,就是漫长到无聊的光阴。”他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种自嘲式的决绝。
沈清歌执着地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光阴长短不重要,重要的是与谁共度。”
柳湘莲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一般,猛地别开脸,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不知所谓!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共度不共度。”说完,他竟不再理会沈清歌,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与她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沈清歌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收回了举着花枝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将那枝桃花攥紧。她没有气馁,也没有落泪,只是默默地将那枝桃花收在了袖中,仿佛收藏起一份不被接受,却依旧珍贵的心意。
黛瓃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轻叹。她看得出柳湘莲并非全然无心,只是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未来的不确定性让他不敢,也不能轻易回应这份炽热的情感。而沈清歌的坚韧,也让她动容。这份感情,注定要在这样的追逐与回避中,继续别扭地纠缠下去。
他们在桃林中漫步、赏花。黛瓃甚至还和雁子一起,收集了一些完整干净的桃花花瓣,说是要回去酿制桃花酒,或是制作桃花香膏。
沈清歌偶尔会主动找话题与柳湘莲说话,柳湘莲要么简短回应,要么干脆装作没听见,但始终无法真正摆脱那份如影随形的关注。
阳光透过繁花的缝隙洒下,在众人身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春光明媚,桃花灼灼,好友在侧,此情此景,本该是无比惬意的。
然而,当黛瓃独自走到一株开得极其繁盛的老桃树下,仰头望着那如霞似锦的花朵时,心中那缕莫名的忧伤,却又毫无预兆地浮
;现出来。
她伸出手,轻轻接住一片旋转飘落的花瓣,那柔软的触感,那短暂易逝的美丽,不知怎的,竟让她鼻尖微微一酸。
姬黄……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轩冕城的桃花,是否也开得这般绚烂?
你是否也有一刻的闲暇,能够停下脚步,看一看这春日的美好?
还是……依旧深陷在那无尽的争斗与筹谋之中,独自承受着风霜刀剑?
远在西陵的她,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春色,而那份对远方之人的牵挂与担忧,却如同这桃花的香气,无孔不入,深深烙印在这明媚的春光里,也烙印在她逐渐复苏、却愈发敏感的心上。
春桃灼灼,其华灿灿,可谁又能知道,这绚烂之下,隐藏着多少暗流与忧思?命运的丝线,依旧在远方,悄然编织着未知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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