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方:清心护元散。以“冰心莲”、“玉髓芝”等清心凉血、固本培元的灵药为核心,配合化解淤毒的药材,旨在先稳住心脉,保住生机,再图徐徐化解毒素。此法较为稳妥,但见效可能缓慢,不知是否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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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方:化毒续命丹。这是一个更为大胆的方子,融合了前两种思路,加入了数味药性猛烈、甚至带有一定毒性的以毒攻毒之药,如“断肠草”的提取精粹(微量),意图险中求胜,直接中和或转化“相思断肠红”的毒性。此方风险最大,稍有差池,便是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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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方子,理论上都有一定依据,但未经实践,谁也无法保证效果,更遑论对黛瓃姑娘如今的身体是否承受得住。”墨医师最终总结,脸上满是凝重与无奈,“需有人先行试药,观察药效与反应,方可决定是否用于姑娘身上,以及如何调整剂量。”
试药!这意味着极大的风险,尤其是丙方,几乎等同于以身饲毒!
“我来!”姬黄毫不犹豫地站出。
“不可!”姬严几乎同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他看向姬黄,眼神深邃而复杂,“黄弟,你是部落少主,肩负重任,绝不能轻易涉险。另外,你不懂医药,即便试药,也不知应该添什么药材,减少什么药材。我精通药性,药理、体质强健,试药之事,由我来最为合适。”
冯紫英也欲开口,却被姬严抬手阻止:“冯公子,你远来是客,心意我们领了。此事关乎瓃姑娘性命,我姬家男儿,责无旁贷。”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一刻,姬黄看着大哥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酸楚。他明白,大哥对黛瓃的感情,绝不比自己浅,只是深沉如海,默默承载。
一直靠在门框上,仿佛事不关己的柳湘莲,此刻碧绿的竖瞳也微微闪动了一下,他抱着臂膀,嗤笑一声,语气却不如往日那般冰冷:“啧,一个两个,争着当英雄。试药?小心没救成小丫头,先把自己搭进去。到时候,可没人给你们收尸。”他的话依旧难听,但那细微的情绪波动,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姬严没有理会柳湘莲的嘲讽,他转向墨医师和沈清歌,目光坚定:“事不宜迟,我们开始吧。”
姬严首先服下了药性相对温和的乙方“清心护元散”。一个时辰后,他仔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记录下:“药性平和,入腹微凉,确有清心宁神之效,灵力运转似有加快,但于驱除阴寒之感,效果甚微,恐难克制‘相思断肠红’之烈。”
第二天,他毅然尝试了药性最为猛烈的甲方“阳和汤”。药汤甫一入腹,便如同吞下了一团烈火!狂暴的阳刚药力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灼烧般的剧痛。姬严脸色瞬间涨红,额头青筋暴起,汗出如浆,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强忍着极大的痛苦,盘膝运功,引导药力,仔细体会。
“药力……过于霸烈……如烈火焚身……虽能暂时逼出些许……阴寒……但对心脉负荷……太大……瓃儿……绝难承受……需加入……冰心莲、玉髓芝……中和其烈性……剂量……需大幅调整……”他断断续续地记录着,声音因痛苦而扭曲,写完最后一个字,几乎虚脱倒地,被姬黄和沈清歌连忙扶住喂下解毒缓和的药汤。姬严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由于体内药力翻腾,姬严睡得极不安稳。
看着大哥为了救黛瓃如此不顾自身,姬黄眼眶泛红,心中对兄长的敬重与感激达到了顶点。冯紫英亦是动容,他见识过无数人心,此刻姬严的担当与隐忍,令他深深折服。
;众人将丙方丸药收起,如果再试药,他会没命的。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姬严是在一阵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痛楚中惊醒的。那不是寻常的疼痛,而是五脏六腑被无数细小却锋利的冰锥反复刺穿、又被灼热的岩浆无情炙烤的极致折磨。
他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已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腹部传来的绞痛并非幻觉,那是之前试服甲乙剧毒丹药后,残留的毒性在体内肆虐的余波,如同阴火灼烧,提醒着他那场与死神的擦肩而过。
他艰难地睁开眼,月光凄清,透过窗棂,在他汗湿的额头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缓缓坐起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腔内翻江倒海般的痛楚。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潇湘馆的方向,那片夜色笼罩的院落,此刻正囚禁着他此生全部的牵挂与绝望。
案上,丙方药不知被藏于何处。他知道,是姬黄等人不想让他再试药了。但是他不能。
五脏六腑间那诡异的奔腾感和穿透般的刺痛,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已濒临极限。
那甲方之药,霸道诡谲,若非他修为深厚,意志坚韧,加之沈清歌和墨医师的及时救治,恐怕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的身体……确实已到极限了。”姬严在心中无声地低语,一种冰冷的、对自身状况的清晰认知弥漫开来。甲乙方药的霸道毒性早已侵蚀了他的根基,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脏腑更像是布满裂纹的瓷器,只需轻轻一触,便会彻底崩碎。丙方药,药性更为诡谲,若再强行试之,无异于自戕,十死无生。
这个认知带来的寒意,比月光更冷,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然而,就在这无边的寒意与绝望之中,另一幅画面却无比清晰地占据了他的脑海——黛瓃安静地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蝶,再无往日半分神采。姬黄那双总是熠熠生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血丝与深不见底的恐慌。还有沈清歌紧蹙的眉头,雁子压抑的哭泣……
“瓃儿……”
这个名字,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在他心湖中投下一圈圈带着痛楚涟漪的温柔。他想起她教授纺织时专注的侧脸,想起她与姬黄并肩而立时那发自内心的、如同朝阳般温暖的笑容。那是他永远无法触及,却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美好。
“我此生……注定只能站在阴影里,遥望你的光芒。”
“我无法像黄弟那样,给你轰轰烈烈的爱与承诺。我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沉默的,是深埋于冰雪之下的种子,永无破土见光之日。”
“但,这沉默,并非虚无。它可以是守护,是牺牲,是……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你扫清一切阴霾,哪怕代价是我的生命。”
一股炽热而决绝的情感,如同地火般从心底最深处奔涌而出,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与恐惧。为了她,为了能让那缕光芒重新亮起,为了让弟弟脸上重现笑容,他这条命,又算得了什么?
“若我的死,能换回你的生,那便是这沉默的爱,最好的归宿。”
“瓃儿……”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胸腔中翻涌的痛楚竟奇异地压过了身体的折磨。
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