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据理力争,逐条反驳,引据现实,既死死守住姬姓部落的利益底线,寸步不让,又在一些非核心的细节上适当展现出灵活性,给出一些看似让步、实则无伤大雅的提议,让对方有台阶可下。
他详细分析了世仇有扈氏近年来不断扩张、侵吞周边小部落的具体案例,将其凶残本性与贪婪野心赤裸裸地剖析在由部落众人面前。他声音沉稳,目光扫过由莽和每一位长老:“诸位可知,有扈氏历来实行‘远交近攻’之策?他们为何迟迟未大举进攻我姬姓?非不能也,实乃战略尔。他们一面与我部虚与委蛇,一面不断蚕食周边弱小,以壮自身。由部落与我部相比,谁更近?谁更弱?答案不言而喻!”
他顿了顿,让话语中的寒意渗透进去:“有扈氏的下一个目标,绝非我姬姓部落,而是你们——若水之北的由部落!届时,你们将独自面对有扈氏的虎狼之师!我部正是看穿了有扈氏的诡计,深知唇亡齿寒之理,为避免由部被吞并后我部腹背受敌,才愿在此与贵部商议结盟,共图存续!此非我部求于贵部,实乃合则两利,分则两害之势!”
同时,姬黄提出了一套相对公平、更具操作性的互助方案:“为表诚意,我姬姓部落愿提供一定数量的青铜兵器(远低于由莽最初要求)、粮食和布匹作为援助,并可派遣熟练工匠帮助贵部加固寨墙防御工事,改进武备,提升自保之力。”
“而贵部所需付出的是:”姬黄目光炯炯,“必须承担起前沿哨所之责,向我部提供准确、及时的有扈氏兵力调动情报共享!并且,若有扈氏企图借道由部,进攻我姬部,贵部绝不能应允!此乃底线!”
他话锋一转,描绘出合作的远景:“此外,我希望日后由部与姬部能开通互利互惠的贸易通道,让双方百姓自由往来,以物易物,各取所需,增进繁荣。若将来我姬部遭外敌入侵(非指有扈氏),基于盟约,贵部亦需出兵协助作战。此乃真正的互助同盟!”
柳湘莲虽然极度不耐烦这种枯燥无比、充满虚伪与算计的唇枪舌剑,几次险些拂袖而去,但他那强大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威慑。他偶尔漫不经心抛出一句切中要害的冷嘲热讽,或是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碧瞳凝视,总能恰到好处地打断由部落方的胡搅蛮缠和漫天要价,像一盆冰水浇熄对方的气焰,迫使那些头脑发热的由部落长老重新回到现实层面的考量。
这场艰难无比的谈判,从日正当空,一直持续到深夜星斗满天。议事棚中央的篝火添了一次又一次柴薪,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张或疲惫不堪、或焦躁
;恼怒、或精明算计、或愤愤不平的脸庞。双方唇枪舌剑,每一次条件的敲定都伴随着激烈的争论。
每次陷入僵局时,由部落的世子由澈便出来打圆场,使得谈判可以继续下去。
最终,由莽见姬黄态度坚决如铁、软硬不吃,道理、大势、利害关系都被对方剖析得清清楚楚,加之那个深不可测的碧瞳男子带来的压力越来越大,让他心底隐隐发毛,而他内心也确实对日益逼近的有扈氏威胁感到恐惧,只得长长吐出一口带着不甘的浊气,勉强同意了姬黄提出的这一套盟约方案框架。至于具体的物资数量、交付时间、情报共享机制等细节,则还需双方后续派专人进一步磋商落实。
一份初步的、充满了博弈痕迹、字字斟酌、来之不易的盟约草案,总算在波诡云谲、暗潮汹涌中,艰难地达成了。
当姬黄和柳湘莲一前一后走出那烟雾缭绕、气氛压抑的议事大厅时,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若水的水汽和山间的寒意,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两人虽然都是身心俱疲,姬黄更是伤口隐隐作痛,但他们的眼神却在星辉下显得格外明亮锐利。
“总算是……没有白来这一趟。更没有辜负琮弟的……”姬黄站在异乡的土地上,仰望着那片陌生而又遥远的夜空,心中感慨万千。
他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胸中的浊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疲惫、屈辱和悲恸都一并释放出来。这口浊气在夜空中弥漫开来,与那无尽的黑暗融为一体。
后半句话,姬黄却没有说出口,只是化作了一声长长的、深深的叹息。这叹息中,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有对琮弟的愧疚,有对部落未来的担忧,还有对自己所经历的种种磨难的无奈。
尽管这一路走来充满了曲折和艰难,姬黄遭受了无数的屈辱和愤怒,但他终究还是为部落争取到了一个潜在的战略支点。这个支点虽然目前还很脆弱,但它就像一颗种子,已经深埋在了若水北岸的土地里,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和养分,就有可能生根发芽,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
通过这次艰难的出使,姬黄也初步摸清了由部落高层的真实态度。他们的贪婪、摇摆和缺乏远见让姬黄深感失望,但同时也让他看到了一些可以利用的机会。由部落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这就意味着他们并非完全不可争取和利用。
姬黄相信,只要策略得当,部落就有可能在这场与由氏的博弈中占据一席之地,为部落的生存和发展争取到更多的空间和资源。
柳湘莲慵懒地伸展了一下腰肢,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哼了一声,依旧是那副刻薄的调调:“无聊透顶,浪费生命。跟一群脑子里长满肌肉和贪婪的蠢货废话这么久,真是折损修为。”然而,他碧绿的竖瞳微微一转,闪过一丝冷冽如刀锋的光芒,“不过,那个叫由猷的老家伙,倒是比那些蠢货多了几分蛇鼠般的‘机灵’劲儿,他那份‘知情’,很有点意思。”
姬黄听完这番话后,他的眼睛突然像被寒风吹过一般,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用低沉而严肃的声音说道:“我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断地制造麻烦,他的言辞极其恶毒,而且对我们部落内部发生的那些秘密事情了解得非常清楚。他的行为绝对不只是‘听闻传言’那么简单,其中肯定有很大的嫌疑。”
姬黄的心中开始暗暗琢磨,他觉得这个人很有可能与鹰愁涧的伏击事件有关,甚至可能与那位隐藏在他们部落中的“奸人”有某种联系。想到这里,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已经悄然将由猷列为了重点调查的对象。
这就像是一条追查真凶、揭开阴谋的暗线,在姬黄的心中慢慢展开。他决定要深入调查由猷的背景和行踪,看看能否找到一些线索,揭开这个隐藏在部落中的巨大阴谋。
然而,他们此刻并不知道,由部落的刁难与敌意,并未随着这份脆弱盟约的初步达成而彻底消散。真正的考验与隐藏在暗处的杀机,或许才刚刚开始悄然浮现。王夫人那狠毒的触手,是否只安排了由猷这一枚棋子?这份刚刚达成的、建立在利益博弈与武力威慑之上的脆弱盟约,在这风云变幻、充满猜忌的边境之地,又能真正维持多久?
冰冷的暗流,依旧在这若水北岸的古老寨子深处,无声地涌动、盘旋,等待着下一个兴风作浪的时机。姬黄知道,这里的危险,远未结束。
姬黄在与由澈的接触中,发现了由部落的弱点,以及他们最需要的是什么。因此他酝酿了一个新的计划,他叫过侍卫石猛,如此这般吩咐。
石猛拍着胸脯表示,我定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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