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注意到了树上的身影。她犹豫片刻,还是走到树下,仰起头,踮起脚尖,将一颗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丹丸高高递向柳湘莲:“柳…柳公子,你灵力本就未复,幻影中对敌,方才又强行穿越空间漩涡送我们下来,消耗太大。这是清心固元的丹药,你…快服下吧。”
柳湘莲垂眸,碧绿的竖瞳带着惯有的傲气瞥了一眼那丹药,轻哼一声:“哼,瞧不起谁?这点消耗对本座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话虽如此,他还是伸手接过了丹药,看也不看,仰头便吞了下去,动作带着一丝别扭的潇洒。
沈清歌看着他喉结滚动,脸上悄然飞起两朵红云,连忙低下头。
不多时,烤鱼的香气弥漫开来。众人围坐火堆旁,分享着简单的食物。锦鲤肉质细嫩鲜美,配上雁子采摘的酸甜浆果,竟也吃得心满意足。
紧绷的神经在饱食和这片奇异绿洲的安宁中渐渐松弛下来。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微风带着花草的清香,阿离甚至舒服地打了个哈欠。
大家东倒西歪地休息,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刻。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悠扬的琴声毫无征兆地飘荡而来。
琴声起初如涓涓细流,清澈空灵,涤荡着心灵。接着又似清风拂过松林,带着山野的旷达。随后节奏渐转舒缓,如月下花开,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与追忆。琴技之高,意境之远,令人心神摇曳。
“好琴艺。”姬黄凝神细听,低声赞道,“非大家不能为。”
黛瓃听得入神,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她本就是心性活泼之人,对音律有着天然的亲近感。玩心一起,她顺手从身旁的桑树上摘下一片饱满翠绿的桑叶,凑到唇边,轻轻吹响。
“呜——”
清越的叶笛声骤然加入,打破了琴声营造的孤寂氛围,带着几分俏皮和试探,竟巧妙地衔接上了琴声的余韵。
那琴声似乎顿了一下,随即琴音一转,节奏陡然加快,如同骤雨初降,密集的雨点敲打着芭蕉。显然,对方被这突如其来的“应和”挑起了兴致,甚至带着一丝挑战的意味。
黛瓃嘴角勾起,毫不示弱。她指腹微动,气息流转,叶笛声瞬间拔高,如银瓶乍破,清亮激越,不仅跟上了那骤雨般的节奏,更在音调上又拔高了一筹,仿佛雨势化作了飞瀑,声势更加浩大。
琴音再次变化,节奏陡然放慢,变得缠绵悱恻,如泣如诉,仿佛情人低语,月下徘徊。这极致的舒缓,对气息和心境的控制要求更高。
黛瓃深吸一口气,胸前的红玉似乎微微温热,为她注入一股清灵之气。叶笛声也随之变得悠长婉转,如丝如缕,缠绵不绝,竟将那低语倾诉的情意承接得恰到好处,甚至更添几分少女的明媚与天真。
你来我往数个回合,黛瓃渐渐掌握了主动。她心念一动,笛声陡然一变,不再是单纯的应和模仿,而是描绘起他们刚刚经历的景象——从寂静山谷的流水汤汤(对应初入绿洲的安宁),陡然拔高,化作昆仑墟倒影中那直下三千尺、气势磅礴的飞瀑轰鸣!
这突如其来的意象转换和磅礴气势,显然让那抚琴之人吃了一惊。琴声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仿佛被这“飞流直下”的壮阔景象所慑。但仅仅是一瞬,那琴声便再次响起,音色变得更加浑厚有力,竟也模拟起瀑布的轰鸣与撞击深潭的激荡,虽不如叶笛的尖利直接,却另有一番雄浑壮阔的意境,
;仿佛以古琴演绎雷霆万钧。
两人仿佛隔空展开了一场无形的音乐较量,又像是在共同谱写一曲描绘奇景的乐章。琴声与叶笛声时而相抗,时而交融,在这片奇异的石林绿洲上空回荡。
柳湘莲等人正听得沉醉,却听姬黄说:“停!”
黛瓃也累了,玩心也稍减。她趁着琴声描绘瀑布冲击深潭后的余波荡漾时,叶笛声戛然而止,干脆利落。
那琴声似乎还在等待着她的后续,独自又演绎了片刻深潭的涟漪与空谷的回响,却始终等不到那清越的叶笛再次加入。琴音渐渐低落下去,带着一丝未尽之意和淡淡的疑惑,最终也归于沉寂,只留下风声穿过石林的呜咽。
“呼——”黛瓃放下桑叶,长长吐了口气,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畅快的笑意,“痛快!”
姬黄瞅了她一眼,“以后不许和别人一起合奏!”
柳湘莲和沈清歌相视一笑,都没说话。
一队士兵沿着河岸,踏着整齐的步伐出现在他们视野中。这些士兵身着统一的制式铠甲,样式古朴而精良,闪烁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并非凡铁。铠甲上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和一种从未见过的、类似蚕茧的图腾。他们神情肃穆,动作干练,气息沉稳,显然训练有素。
为首一名队长模样的士兵,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尤其在柳湘莲那妖异的容貌和独特的铠甲、以及众人身上明显不凡的战甲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明显是核心的黛瓃和姬黄身上。他右手抚胸,行了一个奇特的礼节,声音洪亮却不失礼数:“诸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我家少爷有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