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跟来?若不说清楚…”他指尖缭绕起一丝危险的墨绿神光。
沈清歌擦去嘴角的血迹,迎着柳湘莲冰冷审视的目光,清冷的脸上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和淡淡的哀伤。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举起手中那枚光芒黯淡的古朴令牌。
令牌非金非玉,触手温润。正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昂首吐丝的天蚕,线条古老而神圣;背面,则是繁复的星图与云纹,中心处,赫然镶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边缘圆润、散发着微弱七彩光晕的碎片!那气息,与黛瓃罗盘中的天蚕碎片同源,却更加内敛!
“这是…”黛瓃看着那碎片,失声惊呼。
“第九块天蚕碎片”沈清歌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或者说,是它的‘钥匙’与‘信物’。”
她环视众人震惊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清泠的声音在颠倒寂静的虚境中缓缓流淌,揭开了尘封的血泪往事:
“我的先祖,并非凡人,而是蚕神大人座下,最忠诚的‘织影使’之一。当烈敖联合四大凶兽发动叛乱,偷袭蚕神大人时…蚕神大人自知难逃大劫,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将毕生心血与神识所化的九块天蚕碎片,打入了她最信任的9位弟子的眉心。我的先祖母,便是其中之一。她在蚕神殿是‘织影使’。”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而哀伤,仿佛穿透了时空:
“蚕神大人赋予先祖母的使命,便是带着她守护的那块碎片,利用‘织影使’穿梭虚实的特殊能力,潜入这昆仑墟的‘倒影虚境’——这片连烈敖都难以轻易触及的夹缝之地,将碎片藏匿于虚境最核心、唯有蚕神信物才能开启的‘生息泉’眼之中。”
“先祖母历经千辛万苦,摆脱了烈敖爪牙的追杀,终于成功潜入虚境,完成了使命。
为了隐藏身份,他在昆仑山下和凡人结婚,生下我的父亲。她将令牌当作玩具,总是放在父亲的襁褓里,她本欲带着一家人在此隐居守护,等待天命所归之人…然而…”
沈清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烈敖…那个魔鬼!他虽未能阻止蚕神大人将碎片分散,却从未放弃寻找!他在归墟海眼追杀九头蛇将军未果,夺取水晶球失败后,便将目标转向了守护碎片的使者!”
“他不知用了什么恶毒的方法,竟锁定了先祖母的大致方位!他无法真身降临虚境,却派出了最强大的混沌祭司投影,率领无数被污染的凶兽爪牙,在虚境外围布下天罗地网,最终…他找到了先祖母!”
“混沌祭司用尽酷刑,以祖父和当时尚在襁褓中的父亲的性命相胁,逼迫先祖母说出碎片的具体位置和开启‘生息泉’的方法…”沈清歌闭上眼,清泪无声滑落,“先祖母…她为了完成蚕神大人的托付,为了保护最后的血脉…她选择了…”
画面仿佛在众人眼前展开:风雪交加的悬崖边,浑身是伤,衣衫褴褛却神情决绝的妇人,看着被凶兽爪牙挟持、哭喊的丈夫和襁褓中的婴儿,眼中是撕心裂肺的痛苦与无边的慈爱。
她对着混沌祭司的投影,用尽最后力气嘶喊:“蚕神大人的意志…永不磨灭!碎片…就在虚境!但你们…休想得到!”话音未落,她猛地挣脱束缚,纵身跃下了万丈冰渊!身影瞬间被风雪吞没!
“祖母临死前,用‘织影使’最后的秘法,将开启‘生息泉’的钥匙——这枚镶嵌着第九碎片信息的令牌,以及关于虚境的部分记忆和警告,隔着风雪,烙印在了祖父的脑海中…”
沈清歌抚摸
;着令牌,指节发白,“祖父抱着年幼的父亲,在蚕神大人遗留的最后一丝庇护下,侥幸逃脱了追捕,从此隐姓埋名,躲入北辽镇,一边抚养父亲,一边等待…等待预言中手持碎片、能感应并净化污染的天选之人出现,完成祖母和蚕神大人的遗志。”
她看向黛瓃手中的罗盘,又看向姬黄肩胛处那散发着微温的青疤:“当你们离开北辽镇去归墟海眼时,我们大致确定了你们的身份。
当你们带伤归来,带着归墟的气息,带着七块碎片共鸣的波动…父亲和我,就确定了。你们,就是我们要等的人。”
“那烈敖…”黛瓃想起冰湖上的袭击。
“他最终还是找到了虚境的入口。”沈清歌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虽然他被虚境的规则所限,真身无法进入,也无法直接获取碎片。但他…他用蚀天毒火,污染了虚境的核心区域,尤其是通往‘生息泉’的必经之路——‘寂灭回廊’!碎片被污染,力量变得狂暴而危险,生息泉也濒临枯竭。这也是为什么,没有我带路,没有这枚令牌钥匙,你们就算进来了,也寸步难行,甚至可能被狂暴的碎片之力反噬,或是迷失在污染的寂灭回廊中,化为枯骨!”
她看向柳湘莲,眼神复杂:“我并非冲动。守护碎片,指引天选之人,是我沈氏血脉背负了300年的使命。只有我,知道避开污染最严重区域的小径,知道如何利用令牌安抚被污染的碎片,最终开启生息泉。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宿命。”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你们伤得太重…尤其是你,神力本源未复,虚境中危机四伏…”
柳湘莲沉默了。
他眼中的冰冷与怒火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敬意与怜惜。他看着沈清歌苍白却坚定的脸,看着她手中那枚承载着血泪与使命的令牌,仿佛看到了那位纵身跃下冰渊的刚烈身影。
他想起沈清歌那神乎其技的医术,想起她对神源之伤的了解,想起那些记载着上古秘闻的典籍…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缓缓走到沈清歌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虚境扭曲的光线。他伸出手,不是质问,而是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
“傻瓜…”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使命再重,命只有一条。下次…不许再这样拼命。”他没有说“谢谢”,但这句带着责备的关心,比任何感谢都更重。
沈清歌身体微微一颤,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看着他那双深邃如渊、此刻却映着自己倒影的碧绿竖瞳,心中那冰封的角落,悄然融化。她轻轻低下头,耳根泛起一抹微红,低低地“嗯”了一声。
姬黄看着这一幕,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他拍了拍黛瓃的肩膀,示意她收起罗盘。“此地不宜久留。沈姑娘,接下来,如何走?”
沈清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重新恢复了清冷理智的模样。她举起令牌,令牌上镶嵌的第九碎片核心散发出微弱的七彩光晕,与黛瓃罗盘中的七芒星水晶产生了共鸣。
她指向虚境深处,一片悬浮在倒置天空中的、由巨大扭曲冰晶构成的、散发着不祥暗紫色雾气的山脉轮廓。
“那里,就是‘寂灭回廊’的入口。烈敖的蚀天毒火污染最严重的地方。我们必须穿越它,才能抵达虚境核心的‘生息泉’。”她的眼神无比凝重,“令牌能为我们指引相对安全的路径,压制部分污染,但无法完全隔绝。大家务必紧跟我,收敛气息,随时准备战斗。回廊之中,不仅有残留的污染之力,恐怕还有…烈敖留下的看守!”
“不怕”!瓃说,她将羲和遗境风玄长老给的叶子一人分一片,增强抵抗力。
众人神色一凛,纷纷握紧了武器。姬黄的玄铁刀与骨刀发出低鸣,柏山的开山斧寒光闪烁,阿离的镜影战甲表面流光隐现,黛瓃将红玉握在掌心,天蚕丝蓄势待发臂上的灵枢也整理好。云娘检查着毒囊和药囊,雁子也握紧了云娘给她防身的一把淬毒匕首。
柳湘莲走到沈清歌身边,墨色的大氅无风自动,一丝墨绿神光在掌心流转。“带路吧。”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慵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我倒要看看,烈敖在这鬼地方,留下了什么‘惊喜’。”
沈清歌点点头,令牌的光芒在前方投射出一条若隐若现的、蜿蜒曲折的乳白色光径,通向那片被暗紫雾气笼罩的、如同巨兽獠牙般的冰晶山脉。
一行人,带着伤痕与使命,踏入了这虚实倒错、危机四伏的“寂灭回廊”。他们的目标,是虚境深处的生息泉,是那被污染的第八块天蚕碎片,更是蚕神与无数守护者用生命扞卫的、重现天衣荣光的希望之火。而烈敖的阴影,如同那弥漫的蚀天黑雾,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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