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雁子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钉得向后踉跄,挂在冰冷的骨刃上,如同被钉在标本架上的蝴蝶。她痛得浑身痉挛,小脸瞬间扭曲成一片惨白,豆大的冷汗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滚滚而下。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身后惊骇欲绝、大脑一片空白的瓃。
乌黑的嘴唇努力地、极其微弱地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剧痛和肺部可能的损伤,只涌出一大口带着气泡的、鲜红的血沫。
她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但最深处的核心,却依旧燃烧着那份完成使命后的、近乎执拗的安心。
最后,她深深地、无限眷恋地看了瓃一眼,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要将主人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那点光芒如同耗尽了所有灯油的烛火,骤然熄灭。她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挂在骨刃上,失去了所有意识,生死不知。只有那被洞穿的、血肉模糊的肩背伤口,正疯狂地涌出温热的鲜血,迅速染红了她背后大片衣襟,并顺着冰冷的骨刃滴落,在下方积起一小滩刺目的猩红。
“不——!!!”
瓃的尖叫声终于冲破喉咙,撕心裂肺,带着足以震碎灵魂的悲痛和滔天的愤怒!
一声闷响,夹杂着金属与骨骼碎裂的刺耳摩擦!
“呃啊——!”
无法形容的巨响!仿佛整个地底空间都要被彻底掀翻!小柳含怒一击的威力毫无保留!那阴影处的岩壁如同被巨神之锤砸中的蛋壳,瞬间化为齑粉!
狂暴到极点的冲击波混合着足以腐蚀金铁的墨绿色毒浪和粉碎成尘埃的岩石,如同灭世的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那只握着骨刃的枯槁手臂,连同其后方模糊的阴影轮廓,在这毁天灭地的巨力抽击下,如同被巨浪拍碎的朽木,发出一连串令人心悸的骨骼碎裂声,被狠狠砸飞出去!深深刺入雁子肩背的骨刃,终于被迫带着一蓬凄厉的血肉碎片,从那娇小的身体中残忍地抽离!
“雁子——!”瓃的尖叫带着泣血的绝望和不顾一切的疯狂,她完全无视了周围足以将她撕碎的恐怖能量风暴,像一道燃烧生命的银色流星,猛地扑了过去!狂舞的、毁灭性的银丝在她身后卷起飓风,却在她扑向雁子的路径上自动分开,如同臣服于她此刻的意志。
她跪倒在冰冷、布满碎石和血污的地上,颤抖的双手,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小心翼翼,轻轻托住雁子软倒的身体。入手是刺骨的冰凉和粘腻的温热——那是生命正在飞速流逝的触感!
雁子左肩下方靠近锁骨的位置,一个碗口大小的狰狞血洞正疯狂地向外涌着鲜血,混合着碎裂的骨茬和被混沌能量侵蚀成紫黑色的肌肉组织,触目惊心!她的脸色灰败如同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只有心口处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生命最后的顽强挣扎。
“雁子…雁子…别睡…看着我…在这里…我在这里…”瓃的声音破碎不堪,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雁子冰冷的脸颊上。她徒劳地用手死死按住那可怕的伤口,试图堵住那奔涌的生命之泉,但温热的鲜血依旧从她的指缝间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她的双手和衣袖。
天蚕丝战甲感应到主人深入骨髓的悲伤和恐惧,那狂暴毁灭的银光瞬间黯淡、收敛,如同哀伤的潮水退去,重新化作一件冰冷贴身的银甲,只是表面流淌的光芒充满了哀恸的涟漪,并且分出一缕缕细微的银丝,本能地试图缠绕在雁子的伤口上,延缓血液的流失。
“给她上药!”姬黄的声音响起。
瓃颤抖着将药粉撒入雁子的伤口,然后用自己的手帕紧紧按住伤口。血止住了。
;眼睁睁看着雁子为自己挡刀,看着她娇小的身体被残忍洞穿,鲜血喷涌的画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深处!什么理智,什么冷静,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只剩下焚尽一切的怒火和无边的痛苦!
嗡——!!!!
她身上那件由天蚕丝编织的战甲,感应到主人灵魂深处爆发的毁灭性情绪,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盲的炽烈银光!
那光芒不再是守护的温润,而是充满了暴虐与毁灭的气息!无数根坚韧无比的银丝如同被激怒的狂龙,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从战甲上疯狂地激射而出!
它们无差别地向着四面八方抽打、穿刺、切割!空气被抽打出道道真空裂痕,发出尖锐的厉啸!坚硬的岩石地面如同豆腐般被轻易犁开,碎石如同暴雨般激射!整个空间瞬间被狂舞的、充满死亡气息的银芒充斥!
瓃手中的天蚕丝也受到了鼓舞,爆发出惊人的切割力,所到之处,人头落地。
一声暴怒到足以震碎苍穹的咆哮,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威压和焚尽一切的毒火,轰然降临!是小柳!他巨大的蛇尾如同崩塌的擎天之柱,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力量和腥甜得令人窒息的剧毒罡风,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狠狠抽向那隐藏在阴影中的枯槁身影!
这一击,蕴含了他目睹雁子被重创后所有的狂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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