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乐知道,林秀芬总是爱有意无意地拿柔弱的姿态来绑架自己。她什么话也没说,三两口吃完了一碗面,将垃圾收拾进垃圾桶里。起身洗了手回来,把林秀芬的一应东西都整理好放在床尾。
“既然他要出来了,到时候就让他来接你出院吧。以后有什么事,你俩自己拿主意,别再来烦我。”
姜乐丢下这句话,干脆利落地拎着自己的东西出门。
林秀芬在身后叫了她几声“乐乐”,姜乐一概没理会。脚下生风地到了医院一楼,脚步又生生地顿住。
她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气,随意找了一处椅子坐着。身边人来人往,姜乐将头埋进手心,突然生出了一股狂笑的欲望,却又忍住,只剩肩膀轻微抖动。
一下午枯坐,终于站起身时,玻璃门外天色已经黑了。
门口的大荧幕上播放着联欢晚会,屏幕里的人笑得喜庆,却因为电视是静音,显得有些滑稽。
姜乐在街边站定,她抬起头望向城市的夜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嘭”地一声惊雷,天际有耀眼的烟花暴起,五颜六色地细碎落下,重新归于平静。
今晚是除夕。
口袋里的手机贴着皮肤嗡嗡震动,屏幕上是周泽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新年快乐。】
一笔一划都很清楚,姜乐却像认不得字似的,低头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她没有回复,将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拎着包逆着人流行走,孤独感如海浪般席卷而来,与此同时,姜乐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这些天,她好像终于一点点剜掉了自己对林秀芬的那点可怜与仁慈。
从今以后,亲情淡薄,前路寂寥,但所谓的“爱”,再也无法束缚她的手脚。
天地广阔,她再也不要被囿于这个破碎的家。
她要一直一直往前跑,永远不回头。
婚礼
姜乐再次见到田密密,是在大半月之后。
她去机场接人,田密密一见到她,就跑过来给她一个拥抱,眯眼笑着说,自己有件天大的事要告诉她。
姜乐知道她喜欢故意卖关子,且见她笑得一脸甜蜜,所谓的大事自然是件好事。姜乐也没再追问,只是问她这几天想去哪里玩。
江城在一线城市里排不上前三,但可看的地方倒是有许多。姜乐只当是又给自己放了几天假,慢悠悠地陪着田密密在城市里四处晃悠。
周六,街上的人很多,两人都不想往人堆里挤,便找了个咖啡店歇脚。
姜乐坐在圆桌前,支着脑袋发呆,田密密左手捧着两杯咖啡回来。笑嘻嘻地在她身边坐下,“尝尝,店员说这是招牌的咖啡,卖得很好。”
窗外人影晃动,将日光挡得昏暗,看去乌泱泱的一片,略有些憋闷。
姜乐很久没有长时间走路,脚走得酸痛,人也惫懒,只用手心感受着咖啡的热度,悠然自得地发呆。
田密密低头吸着咖啡,像个仓鼠似的嘴里鼓气,抬眼觑着她。半晌,她朝着姜乐凑过来,抿着嘴笑道:
“姜乐,我要结婚啦。”
姜乐扭头,看她脸上含羞的笑意,带着丝难以掩饰的甜蜜。她也跟着笑了,“这便是你说的大事?”
田密密连连点头,斟酌着问她:“我想邀请你来参加我的婚礼,你愿意吗?”
说着,似乎是怕她拒绝,田密密又急忙补充道:“因为我和我爱人的大多数朋友都在北城工作,我父母也离北城更近一点,所以婚礼会在那里办。你如果愿意来的话,我可以报销路费和住宿费,也不要你的红包。但是你如果觉得麻烦,那”
她连珠炮地说着,急切的语气中带着丝慌张,丝毫不给人留下话口。姜乐无奈地笑了笑,只得出口打断她。
“可以啊,我愿意去。”
田密密话头一顿,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轻易地答应,圆眼迷茫地眨了眨,接着惊喜地问道:
“真的?”
问完,她脸上的笑意又淡了一些,试探道:“不过,我还邀请了班长,他说了会来。你介意吗?”
姜乐疑问地抬起眼,“周泽?来就来呗,我有什么介意的?”
反倒是田密密听了她坦荡的回答,显得十分惊讶:“真的吗?”
她两次惊讶的反问成功逗笑了姜乐,“有那么惊讶吗?”
田密密有些心虚地瞟天瞟地,最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清了清嗓子回道:
“因为因为毕业后你默不作声地换了联系方式嘛。所有人都找不到你,我也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一开始,我还有些慌张,以为你出事了。后来,我从别人那里听说,你和班长还保有联系,成了男女朋友,我这才安心,至少知道你应该没遇到什么麻烦。”
“后来后来,咳咳,后来听说你们好像是分手了。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怕你会介意和他一起。”
姜乐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咖啡杯,没想到这高中的八卦网铺得是密实,连她和周泽什么时候在一起什么时候分了手都传开了。
她抬起头,看到田密密仍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脸色,姜乐放下杯子对她无所谓地一笑:
“我们是分手了,又不是结仇了,没什么好在意的,别把我和他的座位排在一起就行。”
说着,她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戏笑道:“红包当然会给,但别指望能跟那姓周的给的一样多,他家大业大,我可比不过。”
田密密听出她语气里针对周泽的揶揄,似乎带着丝亲昵的醋味。她抿嘴忍了笑意,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