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见她重新归于沉默,抚在她手上的力道紧了紧,他又问:
“需要钱吗?”
需要吗?当然需要,这可是拿来救命的钱。
她来这一趟便是为了问他要钱的,他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自然猜得出她的来意。
事已至此,何必再矫情犹豫,吞吐不言?
她向来被人瞧不起,也不怕再多一个轻视自己的人。
只是说不出为什么,刚刚在医院时,姜乐还没有什么实感。她只是觉得恍惚,远远谈不上痛苦。
此刻的心却憋闷得像是要炸开了一样。
她将手里的水杯搁在地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才哽着嗓子说道:
“我朋友出了点事,我不好向她要钱。我妈的钱都在姜全那里,否则她也不会犯险去偷东西。如果我去找姜全要钱,他一定不会给,反而会趁机要挟我想办法把他捞出来,我现在耽误不起时”
周泽轻声打断了她急切的自辩,“我给t你,需要多少?”
姜乐在他那个“给”字上顿了顿,默了两秒才回:“是借,我向你借钱。但是我现在还说不准多少钱算够,她在重症监护室里,一天不出来,就要多上一天的钱”
说到后面,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后颈一阵刺痛,却仍旧强装镇定。
周泽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走到了书桌旁。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样东西,走回来将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方方正正的,是一张银行卡。
“里面的钱应该是够的,如果不够,后续我会再往里面存。你有什么别的需要,随时告诉我。”
周泽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一字一句地震着心肺。姜乐盯着手里的银行卡,憋闷的情绪瞬间化成了滔天的海浪,从心里滚到眼里,咆哮着要倾泻而出。
她将头垂得很低,使劲眨了眨眼,才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我写欠条给你。”
姜乐的背影挺得很直,周泽望着她,想说“不用”,又生生将话憋了回去。
当她把写好的欠条塞进他手中,周泽才在心里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抬头看她,半是玩笑地说道:“我免了你的利息,但只有一个条件。”
姜乐难得愣了一瞬,本能地问:“什么条件?”
他朝床的方向偏了偏头,“把水喝了,去躺着睡一会儿。”
她脑袋在冷风里吹得生疼,一天情绪起落折腾,思考早就变得缓慢。听了周泽这句没头没尾得要求,她迟钝地皱了皱眉,疑惑地重复“去你床上睡一会儿?”
几年里与社会上“不务正业”的人混在一起,姜乐听惯了许多浑话,早对一些关键词养出了应激反应。她这时本能地想歪,又马上反应过来,周泽不是那样的人,也没有什么油滑的言外之意。
她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说。周泽瞧着她的神色却是一愣,脸色有一瞬的僵硬,接着曲起手指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