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酒下了将近半瓶,她才终于抿了口辛辣的酒液,说道:
“姜全生病了,癌症晚期。”
身边人拿着酒杯的动势顿了顿,接着又不着痕迹地恢复。他开口问:
“多久了?”
姜乐眼睛虚焦地盯着前方,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大清楚,可能有三四个月?也许更久,总之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周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姜乐晃悠着酒杯,低头看着酒液绕着冰块打转,半晌才眨了眨眼,闷声说:
“我去北城看他了,他躺在床上,瘦脱了相,看起来很狼狈。”
说着,她嗤笑了一声,说不清是苦笑还是讥笑。
“上学时,他一动手,我就跟他对着打。那时候我总是打不过他,还在心里发誓,有一天一定要把他打趴下,如今他弱不禁风,估计我这个目标很容易就能实现。”
周泽看向她,眉眼温柔,“所以,这次谁赢了?”
姜乐瞥了他一眼,几乎要被他带着冷感的幽默逗笑,耸了耸肩道:
“我没揍他,他瘦成那样,颧骨都快顶出来了,我怕剌伤我的拳头。”
她眨了眨眼,任由周泽把她杯子里的酒倒进他的杯子里。
“周泽,我以前以为我恨他,现在才发现,原来我对他更多的是怕。不是怕他的暴力我也说不清楚,也许他就是个悬在我头上的阴影吧,也不知是不是等他真的死了,这阴影就真的散了。”
两个人喝完了一瓶酒,才将一摊糊涂的心事倒尽。
姜乐目色清明,周泽却眼底淡红,两指撑着额头,眼神有些飘忽。
她毫不留情地笑话了他,明明酒量如此幼稚,还爱逞英雄分她的酒喝。
笑话完他,姜乐盯着周泽湿润的唇色,没得想起夜色昏暗中的唇齿纠缠。她有些看直了眼,在酒意的纵容下,脑海中纵马脱缰。
她耳根微烫,鬼使神地便问了一句:
“要不要改签,先去我家休息?”
骑虎难下
姜乐看着他微微抬起了眼,长睫如秋风振叶一般,心惊肉跳地颤了颤。接着,他缓缓地放下支着头的手,慢悠悠地转过头来了看她。
她被他那双亮如月色的眼睛盯着,心如擂鼓,砰砰地击打着胸腔。姜乐生出了一丝退意,目光下滑躲开他的注视,却瞧见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上方,他的喉结微不可见地上下一滚。
于是,姜乐刚退缩的那点胆气又涌了回来,她重新抬起眼,不躲不避地与他对视,并微微捏紧了潮热的手心,尽量不让自己退缩。
一对情侣携手走了进来,在不远处的高脚凳上落座。姜乐的目光正对着他们那处,余光可以瞧见男人的手揽在女人腰间,女人则撩开自己的长发,趴在男人的颈窝处与他耳语。
这样过分亲昵却又不避众人的举止,向来让她替人尴尬。只是余光里的一瞥就足以让姜乐起一身鸡皮疙瘩,更何况那两人的行为,像是一面镜子,照出她当下龌龊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