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她才掏出手机,退掉了回江城的票,改成了去北城的。
在去北城的路上,姜乐睡了很沉的一觉,几乎是困在梦里,怎么都醒不过来。
依然是多年来重复的噩梦,梦里,大白倒在血泊里,而姜全则是一脸狰狞的笑。
醒后,她突然意识过来,这次回北城见他最后一面,不仅是因为他终究是她血缘上的父亲。而是姜乐从心底里知道,如果不去见这最后一面,也许,这个噩梦会围困她一辈子。
*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不算刺鼻,对于有些人而言,这种味道反而妥帖地令人心安。
姜乐隔着一道门,看着病房里睡着的人。
不过两三个月没见,她已经很难将眼前的人与记忆中的那个对照。
姜全的头发剃成了贴头皮的寸头,脸颊因消瘦而内凹,显得锁骨越发凸出,尖利得能割伤人。
那双与她相似的桃花眼闭着,深凹进眼窝里,眼皮暗黄,眼底青黑。
屋里很暖和,但他仍盖着厚厚的棉被,只有一双像老树枝一样枯瘦的胳膊伸在外面。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受。
自然不难过,却也没有想象中的解气与爽快。
如果非要分辨出一种清晰明确的情绪,那大概便是讽刺。
原本耀武扬威的一个男人,其实内里也是这样脆弱,不堪一击。
她肩膀上被人轻轻拍了拍,唤她回神。
“你是病人的家属吗?怎么站在这儿?”
一个年轻的护士端着托盘站在她身后,略有些警惕地看着姜乐。
姜乐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他睡了,不好打扰”。
护士听她语气轻柔,眼里的警惕情绪才消散了一些。只有姜乐自己知道,她这话不过是伪装下的借口。
她当然不在意会不会吵醒姜全,只是不想与现在的他面对面而已。
一旁的护士仍没走,眼神在姜乐脸上看了几眼,又盯着病床上的姜全打量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是他女儿吧?你们俩眼睛长得真像,不过你更像你妈。”
这姑娘年纪尚轻,看着虽然有些工作久了的疲惫,却能瞧得出是个热情善谈的。
姜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转头看回病房里,问:“他老婆呢?”
护士听她的语气疏离,对人的称呼也很奇怪,一时又摸不准姜乐的身份。迟疑地说:“你不知道?他老婆最近都没有来。”
“没来?”
护士不以为意地点点头,“是啊,不过也不怪她。之前她每天都来,照顾人时比谁都尽心。但这男的脾气不太好,动不动就摔东西,那天跟他老婆吵了一架,竟然还想动手打人,但是力气不够,人没打着,自己倒摔下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