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不换位思考了,我要是不换位思考,我能让你一直待在这个破地方、这个破学校吗?”胡女士气道,“我要是不尊重你,早就让你转校了,我看你在这儿待得挺不错,成绩也稳步上升,过得挺好,就这么着吧。但你呢,你是怎么做的,你倒好,非要找个杀人犯做朋友,你是傻了吗?找这样的一个人!你想过以后吗?你不想,妈得替你想!”
从胡女士口中听到“杀人犯”这几个字,无异于在她的痛处扎针,宋白渝心口一痛,嗤笑一声:“妈,你口口声声说不让我转校是因为我在这儿待得不错,难道不是因为你忙着跟那个谁联系,没时间管我,才放任我的吗。”
母女怒目相对,宋白渝看到胡女士扬起了胳膊,作势就要往她脸上挥。
宋白渝瞪着胡女士:“好,你打吧,如果你打我,能让你痛快点,你就打吧。”
打掉那稀薄的母女情,以后她就不用顾虑太多了。
还疼吗
但胡女士的那一巴掌没有落下,到底舍不得,刚才打在她脸上的那一巴掌,已经让她的心很疼了。
她最爱的女儿,她打一次,心疼一次,舍不得打,但有时又很想用这样的方式把她从混沌边缘拉回来。
宋白渝推开了病房门,把胡女士留在了空荡荡的病房里。
从住院处得知了顾启的病房,宋白渝连忙过去,透过门上小小的玻璃窗,看到病床上躺着的顾启,右肩的地方露出绷带,盖着被子,看不见更多。
病床前坐着中年女人,长发,随意地扎了根马尾,看起来有点乱,她挡住了顾启的脸。
宋白渝想起昨晚在那个逼仄黑暗的小屋里,在她意识迷迷糊糊间,感受到鼻端传来的薄荷味,那么清新。
她的手脚被人解开,没了禁锢,听到他说:“别怕,小奶包,启哥来了,启哥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她无力地靠到他怀里,闻到了铁锈般浓重的血腥味,费力地想睁开眼,去看一看她的少年,但怎么也睁不开,再次失去知觉。
即使在他遭受利刃之后,他想到的也是自己。
宋白渝看了许久,站得有些累了,刚想坐到一旁的长椅上,却看到中年女性转身,对上了她的视线。
她从这位女人脸上看出来几分顾启的模样,应该是他那鲜少露面的老妈。
沈兰推开病房门,疑惑地问宋白渝:“你是?”
宋白渝礼貌道:“阿姨好,我是这次顾启救的女生。”
“对不起,连累你了。”沈兰脸上露出愧疚。
“阿姨,您不用跟我说对不起,错的不是您,而是……马峰。”宋白渝艰难地说出“马峰”的名字,提到这个名字,她就想到他那双凌厉的仿佛要将她吞没的眼睛。
沈兰深深叹了口气,眸子暗淡:“孩子,我也经历过你这样的事。也许,今后你会度过一段黑暗时光,但这黑暗也不是不能排解,你可以换一个新的环境、新的地方,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谢谢阿姨。”宋白渝现在并没有想这么多,满脑子想的是,想快点见到顾启,想知道他怎么样了,“阿姨,顾启伤得重吗?”
“还好,没有伤到重要器官,扎得也不太深,缝了几针。”
“阿姨,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去吧。”
宋白渝推门而入,又轻轻地关上门,生怕吵醒了在床上休息的人。
这时,她才得以看到顾启,他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盖了床薄被,离远了看,仿佛他并没有受伤,还是那个安然无恙的顾启。
谁又能知晓,在看不见的地方,那一刀扎伤了他,扎痛了他。
宋白渝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看到他的那一刻,忍不住抬手摸向他被阳光照得暖融融的脸,摸过去的时候,手情不自禁地抖着,眼眶也发热。
他是抱着怎样的决心去救自己的?如果马峰的那一刀扎向了他的重要器官呢?如果警察没有及时赶到呢?
她不敢去想这样的后果,只是想到这,心就一阵绞痛。
宋白渝用指腹轻轻地顺着他的脸部轮廓一点点地描摹,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他那清晰的下颌线。
思念在她的每一寸骨骼里流窜,沿着她的指腹,落在x他的肌肤上,好像只有这样,思念才能找到出口。
明明他就在眼前,为什么还是那么想他,那么地想要抱抱他,但她没抱他,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温热,手指还是那么修长、骨节分明,只是手背上多了针孔,上面还有残留的血痕,应该是输血留下的。
她心疼地抚摸着那个细小的针孔,眉头紧蹙,想起了他为了救自己时的义无反顾,想起了她昏迷之前,从他胸口掉落在她脸颊上的血。
有关他的一切都牵扯着她的神经,挤压着她的心,疼痛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伴随其中的,还有对他的心疼。
宋白渝轻轻掀开了被子一角,看到缠在他右肩膀的绷带时,终于没忍住,含在眼眶里的泪水,啪嗒掉落,正好落在他的手背上,像晶莹的露珠,沿着他的手背往下滑。
她低低啜泣道:“启哥,你怎么那么傻,万一你出事了,你要我怎么办。”
她正沉浸在悲痛中,忽然感到手被人反握住,听到那熟悉的低沉磁嗓说:“傻瓜,我能有什么事。”
宋白渝一愣,他醒了?
她连忙抹了眼泪去看他,只见这人正笑着看自己,那笑容里,像盛满了一整个夏天,炽热浓烈,她恨不得在他的笑容里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