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由来地,也想起了母亲。
想着若有来日,定要去莒国,去看看母亲口中的杏花,是否亦如眼前这般繁盛绚烂。
她与葵儿一同种下了一株杏树。
相约来年,便在这处杏树下,遥念母亲。
然,好景不长。
一日,父侯命人来传她。
她不敢耽搁,毫不犹豫便去了,却在心中暗感惴惴不安。
母亲在世时,与父侯情意甚笃,爱重深挚,十数年如一日。
可自从母亲离世之后,父侯却从未单独传召过姊妹二人。
对此,她了然于心。
只因她与葵儿都随了母亲,不论外貌身段,皆有几分相似。
怕是父侯见了,也只会勾起伤心往事,因而便也不愿多见。
殿中,父侯端坐于主案之后,案上萦绕的轻烟漫过了他初显老态的容颜。
父侯轻咳了几声,捋了捋长须,问道:“杏儿,你今年多大了?”
“回父侯,十五。”
她跪下身,恭恭敬敬地回话。
“已有十五了。”
“真快啊。”
父侯感叹道:“如此算来,你母夫人离世,竟有六年了。”
是啊。
已然六年了。
六年光阴匆匆而去,当年那个围在母亲膝下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已经悄然长成一个亭亭玉立、心思沉静的少女。
真是令人感慨。
父侯抬眼,神色复杂地看向她,半晌,喃喃自语似的道:“你与你母夫人,是越长越像了。”
她旋即伏身贴地,把脸埋低,不敢再抬。
没有应是,也没应不是。
沉默良久,终是一句话也不说。
父侯兀自又问:“葵儿呢?也该有六岁了吧?”
“嗯。”
“孤,好长时间没见她了。”
“她也与你这般,像母亲吗?”
她深思熟虑了一番,才道:“葵儿尚小,看不出许多。”
父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而也不再说什么。
殿中一片寂静,寂静得有些骇人,唯能听见春露滴落窗扉的声音,又细又碎,似是叹息。
过了好一会儿,父侯语重心长地开了口。
“杏儿啊,人常说,女大当嫁。”
“如今你也有十五,父侯怕是留不住你了。”
她闷闷应道:“是。”
“父侯替你商定了一门亲事。”
“将你许配那齐国的公子,你可愿意?”
她又闷闷地应了句。
“愿意。”
没有片刻思索,亦没有片刻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