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王室,也不过尽是些欺善怕恶之徒。”
“齐国强盛,便趋炎附势。”
“鲁国势弱,便落井下石。”
“君上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如今乱世,唯有自强,方能不受制于人。”
“别说了!”
帘后鲁君一拍案几,猛然呵斥。
“君上……”
“孤让你别说了!”
“你说的这些,孤何尝不知道?”
“孤忍气吞声了一辈子,为得正是有朝一日能够一雪前耻。”
“这就对了,君上。”
赤狄首领含笑,深深一拜。
“小臣没有追随错人。”
他随即起身,缓步靠近那片幽暗的垂帘,低声道:“君上莫慌。”
“这人呐,也都冻过好几日了。”
“眼下只留一口气在,毫无反抗之力。”
“君上只须轻轻一抹,即可了结所有仇怨。”
“不费事、不劳心。如此良机,岂容错过?”
说话间,人已到了近前。
仅隔一层轻纱帘,那赤狄汉子慢慢俯下身,弯腰捡起落地的弯刀,垂头恭敬道:“正如君上所言,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说罢,双手呈上刀柄。
“君上,请。”
帘后,年迈的鲁君颤颤巍巍地起了身,一手扶撑案面,一手微挑帘幕。
片刻,枯槁似的身形从帘后走了出来,却施然掠过眼前的人、眼前的刀,径直往那囚笼困住的人走去。
他道:“郁容,你自幼便是公子,而后又是国君、盟主。”
“你如何不知?”
“为君者,不可有情。”
“以致落得今日,皆为你咎由自取。”
“你怪不得孤。”
“九泉之下,孤也无愧于你父君。”
鲁君一番言辞,不知有没有触动几近崩溃的他,却是深深触动了心碎不已的素萋。
知道。
如何会不知?
他自小便入环台,日夜所学,不都是这些吗?
可他还是来了。
尽管身受重伤,却还是一个人,义无反顾,风餐露宿,从临淄一路跋涉到曲阜。
只为了见她一眼。
就只为了……
见她一眼。
他谎称抱恙在身,闭门不见,是为了稳定朝局。
他一个公卒不带,掩人耳目,是为防齐国动乱。
他什么都深思熟虑,思量得清清楚楚,可他却从未替自己思虑过一分一毫。
不去想,他能否经得住这一路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