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恨你的生母。”
“恨她在你孱弱的幼时,曾苛待于你。”
“你更恨卫国。”
“恨你当年流亡之时,卫国不曾接纳你。”
她深知,幼年的创伤是他一生也挥之不去的阴影。
更是能刺穿他心底最深处的一把利刃。
可她还是说了。
不计后果,一意孤行。
她早已被恨意冲昏了头脑。
这数年来,盘踞在心头的隐痛与积怨,也都一并爆发出来,宛如盘根错节的老藤,霎时间被连根拔起。
挖骨见肉。
掀土带泥。
他面露惨白,一时间润泽的双唇也失去血色,眼底的光彻底寂灭,刺目的殷红悄然爬上眼尾。
那双藏在袍袖之下的手,暗握成拳,骨节透白。
“你多心了。”
良久,他期期艾艾地开了口。
那半隐在火光阴影下的身形,颓然、委顿,仿佛一触即碎的精美玉樽,再不似从前那般挺阔、魁伟。
她毫无惧色,坦然与他对视。
“到底是我多心,还是君上的手伸得太长?”
他忽而惨寂一笑,似枯松崩雪般放弃挣扎,自暴自弃。
“是。”
“都是孤做的。”
“那又如何?”
他陡然间换了一副说辞,脸上重新展开怡然的神态,唯有眸中赤红不散,如暗夜燃烧的灼痕。
她还记得,桑丽说过:“有血有肉的,怎么也强过一堆白骨。”
她本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可此刻,她却觉得,再也不是了。
有的人死了,却依旧活着。
有的人活着,却已经死了。
譬如子晏。
譬如眼前。
一个永远活在她心里。
一个却是真真正正地死了。
或许,活人终究敌不过死人。
她错了。
他也错了。
她带着绝望的笑意,嘲讽他道:“君上这是承认了?”
“承认你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承认你处心积虑,机关算尽。”
“就为了将子晏从我身边除去。”
下一瞬,他几乎是口不择言地驳道:“子晏、子晏……你成天嘴里就只有他。”
“你就那么放不下你那情郎?”
“他不是我的情郎,他是我的丈夫!”
她一眨不眨地正视他的目光,眼神毫不闪躲,语调万分坚定。
“他是你的丈夫?”
“那孤算什么?”
他含着冷笑问她,声线低落,眼中泛起潺潺晶莹,支离破碎。
“回答我啊,孤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