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姬道:“这孩子说要带我去放纸鸢,我寻思稀奇,正想跟着去看看。”
素萋道:“王姬一起也好,人多才热闹。”
信儿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牵起周王姬的袍袖就往外走,同时故作老道地解释着说:“放纸鸢要在空旷的地方才好,要是再赶上风大那就更好了……”
春季的林苑草木葱茏,蓊郁茂盛的花丛中彩蝶翩然起舞。
信儿手牵绳线,在广阔的草坪上迎风跑得飞快,不一会儿,硕大的纸鸢乘风而上,犹如大鹏展翅,翱翔天际。
素萋与周王姬一同站在草场外的树荫下,仰头看着碧空如洗,云霞叆叇。
“你说,日子要这么个过法儿,是不是也畅快些?”
周王姬蓦然问道。
素萋拧了拧眉,有些不大明白。
“王姬是说?”
“我是说,像这孩子一般。”
周王姬自顾自道:“你看,孩子就是孩子,只要奔起来跑几圈,什么烦恼也都记不得了。”
素萋摇摇头,面带失落道:“妾不知道,妾小时候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都忘得一干二净?”
周王姬难以置信地反问:“你这是如何做到的?”
素萋苦涩笑了笑。
“妾也想知道,可偏偏就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就好像被人故意抹了去,一丁点儿都不记得了。”
没有过去,也没有记忆。
没有家人,也没有牵挂。
她仿佛是从天地间突然冒出来似的,孤身一人,就连仅存的印象也是从遇见公子才开始的。
在遇见公子之前的那十年里,她好像只有一片空白。
本是有些忧闷的喟叹,可不知怎的,却叫周王姬生出了一股艳羡之意。
她自愧弗如地叹道:“真好,我也想什么都不记得。”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失忆,但周王姬好像不太一样。
“我自小生在王室,一言一行都要讲个规矩。”
“我从未像信儿这样,迎风放飞过纸鸢,莫说是纸鸢,在那洛邑的王宫里,尽是些高楼殿宇,参天古树,我连蓝天都鲜少见过。”
话到嘴边,周王姬停了停,临了还是没再往下接去。
言尽于此,那些她不曾说出口的话,素萋多少也心知肚明。
想她身为王室之女,虽是金枝玉叶,光鲜亮丽,背地里也定有旁人难以想象的苦衷。
所谓享多大福,便要遭多大罪。
周王姬的苦楚,又怎可轻易言说。
纵使失忆也不愿记起的,必然是比死还要痛苦的过去。
从她出生在王室的那一刻起,此生的不幸就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