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领了她们进门的那位老寺急急冲到素萋面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揪了起来,怒目呵斥道:“君上让你说句话,你听不明白吗?”
情形如此,素萋知道自己再无可逃。
若再耽搁下去,引得君上的症疾恶化,她就成了齐国的罪人。
于是,她别无他法,只能提起内力,沉住丹田,学着昨日才听过的蔡人口音,沉沉地说了声:“君上。”
她用内力稳住的声音,滞重里还带了丝中气,听上去像个半大的少年,简陋粗粝,偏不像一个娇柔细腻的女子。
她话音刚落,帐后急促的喘息声渐次平稳了下来。
齐君双目空洞,失去神采的眼睛变得混沌,他直愣愣地躺着,僵硬得犹如一块砌墙的夯砖。
终于,在他布满褶皱的眼尾滑下一滴浑浊的泪,透着腐心蚀骨的寒意。
“你不是她。”
“她说话的声音比鸟儿唱歌还要好听。”
“你……不是她……”
他说着,呼吸低缓,就像快要沉沉睡去。
寺人们又一次簇拥着围上前,有的去唤医师,有的去请汤药,忙得头尾不顾,根本无暇顾及她。
正在这当口,周王姬瞧准了时机走上前来,挽起她的手臂直往外拖。
她压低音量对素萋说:“还不赶紧走?”
素萋朝着帐内慌忙一拜,趁着人多混乱,随着周王姬不声不响地退出了寝殿。
走出金殿,已是日照高头,春红柳绿。
殿外,广阔的空场西侧伫立着两座雄伟的阙楼,双楼之间静静地流淌着一汪清澈的池水。
春色渐起,池边和风荡漾,嫩芽怀青。
素萋见有一人,从楼边的绿荫小道上走来,春风拂过他的衣袂,春光斑驳地洒在他的身上。
那道颀长明丽的身影,在光线交织的阴影下的逐渐清晰,玉树临风,清雅斐然。
待那人走到近前,素萋欠身施礼,轻声道了句:“长倾大人。”
长倾先是微微一愣,再看清面前的人后,复又露出了欣喜的笑意。
“素萋?你怎么会在这里?”
素萋客套道:“大人,曲阜一别,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长倾颔首一笑:“我本以为自我离了曲阜,便再也无缘见你,没曾想,你竟也来了齐国,还进了这齐宫……”
说到这里,长倾顿了顿,看向素萋身边的周王姬,躬身一拜。
“臣下见过王姬。”
周王姬莞尔笑问:“这位是?”
“臣下为大夫之子,卿族长倾。”
齐国大夫之子。
原来,长倾是个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