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萋顿足,问道:“公子还有吩咐?”
“谁说只能是她与我共进飱食?今日她不在,就由你来。”
素萋满心困惑,心想往常都是用过食后周王姬才会派人将她传来,今日她来也不见王姬,想必传她的人应是公子。
她垂眉犹豫道:“妾非正室,不应与公子同席。”
“素萋。”
公子看了她一眼,言语间带着淡淡的忧愁。
“从前你我不在齐宫,也不曾如此生分过,你我每回也都一同共食。”
素萋木然道:“从前是从前,从前妾无知,不懂公子身份尊贵,处处颇为无礼,是公子大量不与妾计较,妾……感激涕零。”
公子捏紧了手中的铜爵,强忍道:“你变了好多。”
她无声笑了笑,心里竟是说不上来的苦涩,但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公子说笑了,妾从未变过。”
只这话说出来,却连她自己也不会信。
她怎么没变,较之从前那个天真烂漫、抱朴含真的她,如今的她实在变了太多。
可这些肉眼可见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是公子可以掌控的,也不是她可以掌控的。
是悬殊的身份,是囚笼的环台,更是这吃人的世道。
公子沉声默了片刻,抬头道:“来吧,今日并无他人在旁,你只当是同以往那样陪陪我。”
素萋深呼吸了一下,沉下肩膀,提步走入殿中,于案侧款款坐下。
公子拾起一双干净的竹著,递到她面前。
“提前备了你爱吃的鱼干,你多尝尝。”
她是爱吃鱼干,可这事她从未向公子主动提过,不知公子是如何知晓的。
她顺从地接过竹著,却并未动手。
公子又道:“齐国临海,鱼盐海产都相当富足,这鱼在晒干之前,还特意用金贵的鱼膏浸过,香气逼人,营养颇丰,可比前些年在莒国吃过的好多了。”
他执起竹著,兀自夹了一块儿最为肥美的,放进素萋面前的碗里,说道:“你近来瘦了许多,要多吃些才好。”
公子好意,岂有不领情的道理,她莞笑点了点头,夹断一小截放进嘴里,细嚼慢咽起来。
唇齿划过鱼肉,细嫩又不失嚼劲,爽滑弹牙,仔细一品还带了点微微的咸味。咽下之后口间留香,回味无穷,果然比以前在莒国吃过的要好上太多。
吃完碗里剩下的,她茫然开口问:“公子为何知道妾喜吃鱼干?”
公子忽地粲然一笑:“我一手养大的狸儿,怎会不知她爱吃些什么?”
“况且,既是狸儿,那必然是爱吃鱼干的。”
素萋面颊绯红,接不上话,心里竟泛起一丝丝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