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萋默然不语,下颌紧绷,面露慌张。
“行了,不必你说我也知道,这狐氅我看着眼熟,想必应是公子之物。不过他既赠于了你,此物便是你的了。”
周王姬并未将她的不安放进眼里,仍自顾自地道:“莫不是你与公子早就相识,否则他为何会如此妥帖待你?”
可不论周王姬都说了些什么,拐弯抹角也好,单刀直入也罢,素萋都不随意接话。
她拿不准周王姬的心思,此番特意要红绫去把她叫来,总不至于是闲话家常而已。
如此大费周章,又是苦口婆心地劝诱,又是不留情面地摆物证,好似非要她应了做妾不可。
可若她真应了,对周王姬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因而,她只道:“既然王姬问了,奴也不敢再隐瞒。”
“奴确实早与公子相识,至今也有数年。”
“是公子将奴带大,这些年来游荡列国,走南闯北,相依为命。”
“公子对奴恩重如山,可这并不意味着,奴愿意做公子的姬妾。”
她垂头顿了顿,哽咽着道:“奴……不愿做公子的姬妾。”
“若是做了公子的姬妾,奴就不再是奴,而是公子的附庸。”
在这环台的日复一日里,她与公子逐渐心意相通,感情甚笃,但也不尽然地以为,自己更像是公子的一个玩物。
她一个宫婢,无名无分,却被娇养在环台的最高处。
除公子外,她再见不到任何人。见不到红绫,也见不到从前那些熟悉的面孔。
她像极了一只剪去双翼的蝴蝶,被人细心地藏了起来,再飞不回郁郁葱葱的树林。
若做了公子的妾,从今往后,她便是这深宫中的一个寻常女子,和后宫中的所有女子一样,盼着公子,求着公子。以公子的怜为食,以公子的宠而活。
多么可悲。
周王姬闻言,秀眉紧蹙,一拍案几,陡然拔高音量,怒道:“素萋,做人不能那么自私。”
“更不能,只顾自己。”
此话一出,不仅素萋,哪怕红绫亦是一脸茫然。
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周王姬抖了抖袖摆收回手,拾起案上的温茶,轻抿了一口。
润过嗓子,她好不容易稳住气息,复又语重心长地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夜夜承宠,若有朝一日怀上子嗣,又该如何是好?”
“你无名无分不要紧,可那孩子呢?”
“身为公子的骨血,生母却只是个区区宫婢,你要那孩子如何在宫中立足?”
“齐宫虽不比王宫,但生存的世道摆到哪儿都是一个样。”
“你不为自己考虑,总得为将来的孩子考虑。”
话及此处,素萋不由心神感伤。
周王姬的顾虑不无道理,只这顾虑在她身上显然行不大通。
她出身女闾,是个妓子,昔日在凝月馆拜师学艺,没少被音娘喂过奇奇怪怪的汤药。
是以,早就伤透了根基,哪还会有孩子。
做妓子的,什么都可以有,孩子却万万不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