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却严肃道:“别闹,我现在没一点儿耐心。”
公子刚踏进居所,直往深处的卧房走去。
回廊下两个小寺举着灯,还未等来人走近,便埋头藏脸地推开房门,跪地道:“公子请。”
公子抱着素萋前脚进房,两个小寺后脚就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得严严实实。
幽寂的黑暗中,仅有一盏虚弱的灯火莹莹闪着亮光。
风拂纱帘,公子清俊的脸在火色和纱幔的重叠下,显得有些朦胧。
他的脸涌上异样的酡红,眼中布满红翳的血丝,嘴角泛着清亮的光泽,好似那一抹清透的酒渍,还残留在他的唇瓣,舍不得坠落。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昏昏沉沉地说:“素萋,我好难受。”
她伸出手,想推他一把,却在听见他那道沉颓的声线时,迟疑了。
她的手就悬在空中,不上不下,僵持了好久,最终还是落在了他宽厚的背上,轻轻抚动。
“怎么了?可是不胜酒力?”
“唔——”
公子闷哼了一下,像个孩子似的撒泼道:“吃醉了,头疼得很,不大适服。”
见他这般不适,如同得了一场重病,素萋也有些于心不忍,只温声嗔怪道:“你不是向来不喜饮酒,为何还要喝那么多?”
公子拥紧怀中的她,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心绪不佳,又愁又闷,适才贪杯,多饮了几爵。”
素萋叹了口气,只觉得心里莫名堵得慌,思索半晌,也寻不着该说的话。
公子清贵,身为贵族的他,平素里的一言一行都甚有讲究,他从不曾纵容自己,不仅说话行事一贯有度,就连吃喝饮食,也颇为限制。
莫说是酒,哪怕是他一向偏爱的温茶,用食之前,他也至多只饮三杯,余下的绝不多看一眼。
既不看,也不惦记,他贯是如此。
如他这般冷静克制,仿佛能断世间一切杂念,又有什么可烦闷的呢?
借酒浇愁这种事,万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
她平静问:“你已是这环台的公子,也是齐国的太子,还有何忧扰之处?”
公子垂下双眸,含着眼中的水光对她说:“你不明白。”
他沉沉地说着,撩起她鬓边的落发,眼神愈发暗了。
“素萋,你还小。这世上,你不明白的事还有很多……”
“我虽看似什么都有,已然站在了最高峰,可我却也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素萋……”
他的声音悲伤低沉,带着止不住地颤抖。
从他口中诉出的每一个字,宛如一朵朵洁白莹润的雪花,轻飘地盘旋在风里,最后,皆是随风散去。
在她过往的印象中,公子总是坚不可摧,无所不能。
他骄傲孤高,不容玷污。
她从未见过眼前这样的公子,残存破碎,脆弱得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