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韶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晏清朝谢韶走近几步,恳切道:“郁离,你可知朝野上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公主府?倘若东窗事发,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办?”
谢韶眸光微动,眉宇间的戾气缓缓消散,他收回了刀。
晏清松了口气,然而下一刻却见谢韶猛地呕出了一口鲜血。“哐啷”一声,横刀掉落在地,他两眼一翻,向前栽倒。
“郁离!”晏清大惊失色,急忙扶住了他,高声叫人。
侍从们很快赶到现场,一部分人手忙脚乱地去抬谢韶,另一部分人则去请郎中。
兵荒马乱中,晏清突然发现谢璟正半跪在地,大半条胳膊都染上了血色。他面色苍白,衬得眼尾的那抹红格外明显,如雪中残梅。
晏清眼底现出几分挣扎,但她最终还是硬下了心肠,冷声吩咐道:“把谢大郎君请出去。”
谢璟抬头看向晏清,有些难以置信:“姣姣?”
晏清视若无睹,抬步就往回走,谢璟眸中浮现深深的失落。
然而少顷,晏清忽地又顿住了脚步。
谢璟眸光一亮,晏清说:“给他拿件黑色的披风,一身血莫叫人瞧见了。今日之事,谁也不许说出去。”
谢璟再次黯然垂眸。
原来不是要留下他啊……
侍从们将谢韶抬进偏殿,晏清不忍亲眼目睹他的伤情,便进了寝殿。
“殿下,奴婢为您净手吧。”绿浓轻声道。
晏清这才发现,自己双手上沾染着殷红血色——是谢韶的。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待绿浓仔细为她擦干净了手,她便让绿浓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沉默着环顾四周。
房间的每一处,都有故人的身影。
梳妆台前,他耐心而温柔地替他描眉;漆木案上,他们下棋对弈,x插花点茶;床榻之上,他们谈天说地,敦伦欢好……
墙上的挂画是他们一起挑选添置的,博古架上的小型松柏盆栽是他们一起修剪的,花瓶里的银杏枝条是他们一起插的……
桌上还有他未来得及佩戴的香囊,梳妆台上还有他为她亲手打造的银簪,罗帐中的枕头上还有他睡出来的凹陷……
这么多美好的回忆,却原来,都是一场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
晏清深深闭眼,两行清泪淌下。
默然垂泪片刻,她猛然睁开眼,泪光之下透出决绝与狠厉之色。
她的胳膊猛地扫向手边的桌面,桌上的东西尽数掉落在地。
她开始走动,狠狠砸碎了每一样能砸的东西,砸不了就撕,撕不了就用剪刀戳、用火烧……“叮铃哐啷”的声音不绝于耳。
最后,桌椅倒塌,花瓶碎裂,银簪变形,各种胭脂水粉扑了满地,被褥裂了几条大口……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