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态度太强势,章柳新下意识挣脱,又拧不过他,左腿又在隐隐作痛,他说:“闻津你松手,很疼。”
闻津松了手,看着他说:“哪里疼?”
从浴室到床边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平常闻津没注意到就算了,现在闻津就站在身边,注视着他,这样的视线还很有存在感,令章柳新这几步路走得十分煎熬。
他已经竭力用自己以为的最正常的姿势走路了,但左腿旧伤叠新伤,每一步路疼痛都会被无限放大,章柳新一直低着头,但无法自欺欺人,他能感受到闻津的视线仍然停留在自己身上。
就这样,当他终于坐上了床,额头都冒出一层薄薄的汗来。
“你去洗澡吧。”他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书看了起来。
“章柳新,”闻津的声音却越来越近,最后书上笼下阴影,余光里只瞥见深色的衣角,“是不是在这待久了,你忘了我们的关系?”
章柳新下意识想问,什么关系,合作关系还是假装婚姻关系?
闻津抬手,想要掀起他的裤腿看伤,便被章柳新按住,温热的掌心贴到闻津的手背上,紧紧压住不让动:“真的没事,你快去洗吧。”
两人的目光对碰,章柳新几乎以为他们之间牵连了一根灼热粘稠的铁丝,几乎要勒住他的呼吸,又将他烫伤。
最终还是闻津先移开眼,也没说就进了浴室。
今天晚上没有伯恩林语课堂,闻津没有再说过,沉默地点好了灯,就背对着章柳新睡了过去。
章柳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在想闻津应该是气了,但他不觉得闻津会因为他受伤就气。
所以他还是认为,闻津的脾气与大学的时候一样阴晴不定。
或许是因为白天提到了达叔,睡前最后想的又是大学时候的闻津,章柳新难得梦见了十二年前的那段时光。
无机质(1)
虽然考试前的几次模拟成绩都不错,但真正拿到州际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章柳新还是很兴奋。
录取信息公布过后,就有许多人往章家送贺信和贺礼,都是恭喜章千南的,自然没有章柳新的份,不过他也并不在意。
大学报道的前一天,他将录取通知书摆在窗前的书桌上,他记得母亲小时候教过他,同一轮明月会照到两个彼此牵挂的人,于是他默念,希望不知在何处的母亲能够感应到他的心思,为他考上银州数一数二的名校而感到高兴。
他已经决定好了,进入大学后他会申请住宿,周末的时间就出去打工,减少回到章家的次数,时间长了说不定章家人就会像过往每一次忽略他一样彻底将他遗忘。
那个时候他就彻底自由了,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落空,因为父亲章既明勒令让他周末必须和弟弟一起回家。
这令他很沮丧,而千南让所有司机不准送他去学校也令他毫不意外。
好在他在章家的东西不多,除去高中那些课本笔记,就只剩下几件衣物,拖着大包小包到学校时已经临近中午,他担心迟到,便将东西胡乱堆在自己的床位上就跑去了教室。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州际大学的新闻学院,这个出现在报纸上的,被他剪贴下无数种角度的学院大楼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望着那几个用不同语言拼接成的大字,章柳新感到心中一阵澎湃。
“新闻的灵魂是公众。”
章柳新找了一个最好看的角度拍下了这句话,一直走到教室门口都仍然在放大照片重复看了好几遍。
一个没注意就撞到了人,他连忙帮人把包捡起来道歉。
“不好意思,你没撞到哪里吧?”
“没关系,你是哪个班的?”一道清爽又有辨识度的男声传来。
青年眉眼如画,睫毛投下一道浅影,连带着眼尾都泛着暖光,他白衬衫的领口微敞开,碎发有些凌乱,脖颈上都漫着一层薄汗。
章柳新抬起头,青年似乎是愣了一下,唇角上扬,笑起来时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章柳新从来没见过这么明朗的人,语气之间带着不会令人感到厌烦的自来熟。
“我是一班的。”
“那真是巧了,我也是一班的。”
两人并肩走进教室,后排的位置已经被占领,于是只能坐到前面。
“我可以和你一起坐吗?”
“嗯,可以。”
章柳新有些紧张,因为青年的样貌太过出众,从和他走进来的那刻起,就有很多人朝着他们看过来。
“感觉你很紧张,”青年翻开笔记本,向他展示扉页上的姓名,“我叫李行舟。”
这个名字章柳新有印象,难怪刚才那么多人看了过来,原来是因为李行舟是小有名气的主持人,主持一档青年座谈类节目,还上过好几次银镜台的大型联欢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