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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第1页）

苏言和叶清玄紧张得几乎停止了呼吸，他们能感觉到顾临渊的生命之火正在急速黯淡，但那黯淡的深处，似乎又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一种更加本质的形式，悄然孕育。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

那道苍白尖刺的光芒，终于彻底黯淡下去，最终完全融入了顾临渊那破碎了无数次又重组了无数次的意识核心之中。

他体内那狂暴冲突的能量，骤然平息。

山谷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绝对寂静。

顾临渊体表那些狰狞的裂痕，不再渗出血液，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新生的肌肤下，隐隐流动着一种内敛的、暗沉如深渊般的光泽。他周身那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彻底消失了，不是消散，而是仿佛……沉淀了下去，化作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死寂。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孔不再是纯粹的暗红，也不是被控制时的苍白，而是一种仿佛蕴藏着无尽星骸与归墟的……深灰色。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疯狂、暴戾，也没有了压抑的痛苦，只剩下一种历经万劫、看透生死的、近乎漠然的平静。但在这漠然的最深处，又仿佛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灰烬余温般的翠绿光芒，在顽强地闪烁。

他成功了。

以一种近乎殉道的方式，强行将那枚“毁灭神格碎片”的意志与规则，吞噬、融合，纳入了自身的掌控之下。虽然只是初步融合，远未达到完美掌控，但那毁灭的本源，已然承认了他这个“主人”，不再试图反噬。

他缓缓转动眼眸，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不远处倒在地上的、气息微弱、神格黯淡的冷月痕身上。

那双深灰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情感的瞳孔，在触及她身影的瞬间，几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那深藏的漠然冰层下，似乎有某种极其复杂汹涌的情感，想要破冰而出，却又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冲过去，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急切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虚弱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抬起了一只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也没有任何法则的光芒。他只是对着冷月痕所在的方向，五指微微虚握。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以冷月痕为中心，周围焦黑死寂、被毁灭能量肆虐过的土地，如同被注入了无形的生命源泉，无数嫩绿的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迅速蔓延！干枯的、呈现琉璃化的岩石表面，覆盖上了一层湿润的苔藓，甚至开出了星星点点的、不知名的小花！

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硫磺与焦糊气味被一股清新的、带着泥土与花草芬芳的气息取代。就连山谷中那稀薄的灰白迷雾，似乎都变得清透了一些。

这并非冷月痕那种充满创造与生机的生命神力，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本质的……“万物复苏”！仿佛他一个念头，就可以让死寂重焕生机，但又与纯粹的生命法则有着微妙的不同，带着一种……“破而后立”、“向死而生”的奇异道韵。

这是他初步融合毁灭与混沌后，所展现出的、独属于他的力量特性！

苏言和叶清玄震撼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能感觉到，顾临渊此刻的力量层级，已然发生了质的飞跃！那是一种他们无法完全理解、却真切感受到了其浩瀚与危险的境界！

顾临渊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冷月痕。那万物复苏的景象，仿佛只是他无意识间散发出的力量余波。

他缓缓放下手，迈开脚步，走向她。

他的步伐很稳，却带着一种与周围复苏景象格格不入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死寂。他所过之处，脚下的青草依旧生长，花朵依旧绽放，但那些植物却仿佛本能地向他所在的方向微微倾斜，不是朝拜，更像是一种……对某种至高规则的敬畏与臣服。

他走到冷月痕身边，缓缓蹲下身。

深灰色的眼眸，近在咫尺地凝视着她苍白的面容，看着她眉心处那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生命神格。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微微停顿了一下。那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内敛的、仿佛能令万物归墟的灰色气流。

最终，他的指尖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动作是与他周身气息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的轻柔。

那触碰的瞬间，冷月痕眉心处黯淡的生命神格，仿佛被某种同源又相异的力量刺激，微微闪烁了一下，裂痕的蔓延似乎停滞了一瞬。

顾临渊的指尖沿着她脸颊的轮廓，极其缓慢地移动，最终停留在她微蹙的眉心上，那神格所在的位置。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深灰色的眼眸缓缓闭上。

一股温和却无比磅礴的、混合着新生混沌气息的奇异力量，如同涓涓细流，透过他的指尖与额头，缓缓渡入冷月痕近乎枯竭的体内，滋养着她受损的神格与灵魂。

这不是治愈，更像是一种……源自本源的“补充”与“唤醒”。

在他的力量滋养下，冷月痕那微弱的气息，开始以平稳的速度，一点点地恢复。

万物复苏，是神格初显的威能。

而那无声的守护与近乎虔诚的触碰，则是跨越了毁灭与生机鸿沟后，更加深沉难言的情感烙印。他掌控了毁灭，却也似乎在失去某种表达情感的能力。这份新生力量的代价，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