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蚀暂退,隐患犹存
丹药化开的暖流与顾临渊渡来的那丝相对温和却依旧带着毁灭余韵的能量,在叶清玄近乎枯竭的经脉中艰难地流转着,勉强吊住了他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他靠在冰冷的、不知是何材质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针扎般的疼痛,那是生命本源过度消耗带来的反噬。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顾临渊。
顾临渊背对着他,身影在稀薄了许多的灰雾中显得格外挺拔,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孤绝。他周身的能量波动已然稳定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欲裂,但那种内敛的、如同沉睡火山般的压迫感,却比之前纯粹的毁灭气息更让人不安。叶清玄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被强行约束在顾临渊体内的力量,是何等的庞大而危险,那是一种行走在钢丝上的平衡,稍有不慎,便是彻底的湮灭。
他为了稳住顾临渊,几乎付出了所有。而顾临渊……他似乎真的在那疯狂的边缘,抓住了一丝掌控的可能,但也因此背负上了更沉重的枷锁。
“还能走吗?”顾临渊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地传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语调依旧冰冷,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这句话本身,已然是一种确认——确认叶清玄的状态,确认接下来的路,还需要两人同行。
叶清玄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试图站起,却因虚弱而踉跄了一下。一只骨节分明、萦绕着淡淡毁灭气息的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那只手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却也冰冷刺骨。
叶清玄微微一僵,抬眼对上顾临渊转过来的视线。那双黑眸深处的暗红并未完全褪去,如同岩浆在冰层下流动,冰冷与炽烈诡异共存。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疯狂杀意,却也看不到半分温情,只有一种经过极致痛苦淬炼后的、近乎非人的冷静。
“多谢。”叶清玄低声道,借着顾临渊手臂的力量站直身体,随即轻轻挣开了他的扶持。他不需要,也不愿过多依赖这份源于毁灭的力量。
顾临渊收回手,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迷雾深处。“那股生命气息,更清晰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时间不多了。”
他指的是冷月痕身上那只有七日效力的封印。
叶清玄心头一紧,立刻凝神感知。果然,在顾临渊体内那股混合力量带来的干扰下,他依旧能捕捉到前方传来的一缕极其精纯、充满了盎然生机的能量波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
“走。”叶清玄压下身体的虚弱与不适,翠绿的生命神力虽然微弱,却依旧顽强地亮起,驱散着周围残留的负面能量。
两人再次启程。这一次,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而复杂。
顾临渊走在前面,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无视叶清玄,偶尔会在遇到地形突变或能量异常时,极其简略地提醒一两个字。他的大部分心神,显然都用在维持体内那危险的平衡,以及感应前方生命之泉的方位上。那股新生的、融合了虚空与星核特性的力量,似乎对生命能量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
叶清玄默默跟在后面,一边调息恢复,一边观察着顾临渊。他能感觉到,顾临渊在刻意控制着与他的距离,既不会太远以至于失去照应,也不会太近让他感到不适或……受到那毁灭气息的侵蚀。这种精准的控制力,本身就说明了顾临渊对自身力量掌控的提升,但也让叶清玄心中那份不安隐隐加剧。
一个能如此完美控制毁灭的人,其内心,是否也变得更加冰冷坚硬?
路途依旧不平坦。葬神谷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之前的虚空反噬似乎只是一个开始。他们遇到了会移动、散发着致幻花粉的巨大妖植;踏入了空间扭曲、一步踏错便可能坠入未知维度的陷阱;甚至遭遇了一些由纯粹负面能量和古老怨念凝聚而成的、没有实体却攻击灵魂的诡异存在。
面对这些,顾临渊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应对方式。他不再仅仅依靠蛮横的毁灭,而是将那股融合后的力量运用得如臂指使。有时是极其凝练的一击,湮灭威胁于无形;有时则是利用力量的特性,扭曲空间避开陷阱;甚至有一次,他直接张开一道能量屏障,将那无形的怨念攻击强行吸收、分解!
叶清玄在一旁辅助,他的生命神力在净化负面能量和治疗轻微创伤上依旧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但他也清晰地认识到,在绝对的力量层面,尤其是在应对葬神谷这种诡异环境时,顾临渊那危险而强大的新力量,效率远在他之上。
这种认知,并没有带来挫败,反而让他更加担忧。力量的增长往往伴随着代价,顾临渊此刻的“稳定”,更像是一种假象。他体内那三种力量的平衡太过脆弱,神格的裂痕也并未修复,反而可能因为强行融合而变得更加复杂。一旦再次受到剧烈冲击,或者他自身的情绪出现巨大波动,后果不堪设想。
而能引动他情绪的……唯有冷月痕。
想到这里,叶清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顾临渊挺拔而孤冷的背影上。这个男人的所有改变,所有在毁灭边缘的挣扎,所有对力量的追求与掌控,其核心,似乎都围绕着那个此刻正在村寨圣池中沉睡的女子。
这是一种极致的深情,却也是一种极致的偏执与危险。
终于,在不知疲倦地跋涉了不知多久后,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