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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第1页）

冰封的守护与笨拙的靠近

叶清玄那场带着试探与隐秘欲望的诊疗，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调度室内漾开了无声的涟漪，而后又迅速被更深的寂静所吞噬。顾临渊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躁动从未发生，但他周身那如同实质的、生人勿近的气场，比之前更加冰冷凝固。叶清玄则安静地待在角落，整理着他的医疗箱，温润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只有偶尔抬起眼帘时，那投向冷月痕方向的目光，才泄露出几分未散的复杂心绪。

萧澈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看到叶清玄手指触碰冷月痕肩膀时，顾临渊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也看到冷月痕最终避开了那关键的一针时，叶清玄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郁。一种混杂着担忧、嫉妒和莫名失落的情绪，在他心中翻腾。他觉得自己像个无足轻重的旁观者，既无法像顾临渊那样用强大的力量震慑他人，也无法像叶清玄那样以治疗之名理所当然地靠近。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站起身，默默走向调度室外。该轮到他值守了。

寒夜的哨兵与无声的告白

枢纽站台的夜晚，比隧道中更加寒冷死寂。巨大的空间吞噬了所有细微的声响，只有不知从何处渗落的水滴，偶尔敲击在锈蚀金属或积水洼中，发出空洞而悠长的回音，更添几分阴森。

萧澈独自站在营地外围，一处可以俯瞰大半个站台的断裂廊桥上。他没有使用照明设备，只是静静伫立在黑暗中，浅色的瞳孔适应了这极致的昏暗，如同夜行动物般警惕地扫视着下方如同巨兽残骸般的列车车厢和纵横交错的阴影。

寒气，是他与生俱来的伙伴，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他微微催动能力，一层薄薄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冰晶悄无声息地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覆盖了廊桥的入口和关键路径。这不是为了攻击，而是构筑一道灵敏的警戒网，任何生物触碰到这极寒的冰晶，都会引起他能力的反馈。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蜷缩起身体，靠在冰冷的混凝土护栏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远处那个亮着微弱应急灯光的调度室窗口。

月痕姐……她现在在做什么？肩膀还疼吗？叶清玄的药……真的有用吗？

一想到叶清玄刚才那近乎拥抱的诊疗姿势，以及他说话时贴近冷月痕耳畔的样子，萧澈就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他用力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周身的寒气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让廊桥上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

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自己的无力和怯懦。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一切都还没崩塌的时候，他曾偷偷躲在练习室外，看着冷月痕（那时她还只是学校里一个气质清冷、让人不敢靠近的学姐）练舞。她旋转时飞扬的发丝，跳跃时绷直的足尖，以及练习结束后，独自靠在窗边喝水时，那微微仰起的、线条优美的脖颈……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里。

那时他只觉得她像遥不可及的冰雪女王，连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末世降临，命运弄人，他竟然能再次遇到她，甚至……能跟在她的身边。这原本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可为什么，真的靠近了，反而觉得更加遥远了呢？

顾临渊的霸道，叶清玄的温柔，都像是一道道无形的墙壁，将他隔绝在外。

他不甘心。

一种强烈的冲动，促使他抬起了手。掌心向上，凛冽的寒气在他意念的操控下，不再是狂暴的风雪，而是变得无比温顺、精细。空气中的水分子被迅速抽取、凝结，并非形成杀敌的冰锥，而是在他掌心，一点点地、小心翼翼地，构筑出一朵花的形状。

花瓣，花蕊，甚至叶片上细微的脉络……他凝聚起全部的精神力，仿佛在雕琢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这比他之前构筑任何冰墙、施展任何攻击都要困难百倍，额角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更加苍白。

但他没有放弃。他要送她一件礼物，一件独一无二的、不会凋谢的、属于他的礼物。

终于，一朵栩栩如生、通体晶莹剔透、在微弱光线下折射出梦幻般蓝色光泽的冰晶玫瑰，在他掌心缓缓成型。它那么美，那么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却又凝聚着他全部的心意和最纯粹的能力。

笨拙的赠予与刹那的涟漪

当第一缕微弱的天光（或许是某种地下菌类的磷光，或许是远处通风口透下的极其微弱的自然光）开始驱散站台最深沉的黑暗时，萧澈的值守时间结束了。他紧紧握着那朵冰晶玫瑰，如同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心脏砰砰直跳，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调度室。

交接的战士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手中那朵显眼的冰花，愣了一下，但没敢多问。

萧澈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推开调度室的门。

里面，顾临渊依旧如同雕像般坐在角落，似乎连姿势都没变过。叶清玄则靠在对面的墙边，闭目养神。陆星河趴在设备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而冷月痕，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逐渐清晰的站台景象，背影挺拔而清冷。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

萧澈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快步走到冷月痕面前，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将紧紧攥着的、那朵因为被他握了太久而边缘有些融化的冰晶玫瑰，笨拙地递了过去。

“月……月痕姐……这个……给你。”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羞赧，“我……我用能力做的……不会化的……可以……可以放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