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带着血腥气的冰冷空气,推开叶清玄试图搀扶的手,走向正在检测设备状态的陆星河,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盘古’模块状态如何?我们需要尽快分析这些生物的数据。”
她选择了用工作隔绝这瞬间涌来的、过于复杂的情感纠葛。
而在营地外围的阴影中,谢云州手下的“隼”收起了微型记录仪,无声地隐没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这场战斗,以及其中微妙的人际互动,都将成为加密情报,传递回远方那位智者的手中。
荒原的第一夜,用鲜血和死亡,拉开了漫长博弈的序幕。而围绕在冷月痕身边的暗流,随着危机的降临,变得愈发汹涌而危险。
篝火微光,心防裂痕
沙地潜伏者的袭击如同一声残酷的警钟,让所有人都清晰地认识到,这片废土之上,危机无处不在。营地经过初步清理,伤亡统计出来,牺牲三人,重伤七人,轻伤十余。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与燃烧的篝火味、消毒水气息混合,形成一种压抑而悲壮的氛围。
为了节省能源和应对可能的后续袭击,大部分区域的照明被关闭,只留下核心区域几堆旺盛的篝火。跳动的火焰成为黑暗中唯一温暖(却也可能暴露目标)的光源,将围坐过来的人们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冷月痕坐在离主篝火稍远的一截断裂的水泥管上,手里拿着一块能量棒,慢慢地咀嚼着。她没有参与任何小圈子的交谈,只是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擦拭着短棍上沾染的污秽。她微微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遮掩了她此刻的真实情绪。战斗时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后,左肩的隐痛变得清晰,但她脸上看不出分毫。
顾临渊作为最高指挥官,巡视完所有岗哨和伤员,最后才走向篝火。他自然而然地选择了冷月痕身旁的位置坐下,高大的身躯带来一片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他没有说话,只是拿出水壶,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带着一种属于成熟男性的、充满力量感的野性。
他没有问她伤势,也没有提及之前的战斗,但这种无声的靠近本身,就是一种强势的宣告。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硝烟味和冷冽气息,侵入冷月痕周围的空气,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萧澈坐在篝火的另一侧,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冷月痕,看到她与顾临渊之间那近乎并肩而坐的距离,眼神黯淡。他手里无意识地凝聚着一小团寒气,让空气中的水分子在他指尖凝结、消散,再凝结,循环往复,仿佛这样才能稍稍排遣内心的烦闷和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无力感。
叶清玄刚刚结束了对重伤员的紧急处理,洗净了手上的血污,走了过来。他温和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冷月痕身上,在她微不可查地调整左肩姿态的瞬间停留了一瞬。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她另一边坐下,从随身的医疗包里拿出一个喷雾罐。
“月痕,肩膀的伤,需要再处理一下。之前的包扎可能在战斗中移位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带着医者的关切,但拿出药品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自然而然,仿佛这是他独有的、可以触碰她的特权。
冷月痕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叶清玄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清澈而专注,仿佛只是在履行医生的职责。“放松,很快就好。”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肩甲的卡扣。
就在这时,顾临渊冰冷的声音响起:“叶医生,先处理其他伤员的紧急需求。”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看叶清玄,依旧盯着跳跃的火焰,但话语里的命令意味却清晰无比。
叶清玄的手指停在半空,他侧头看向顾临渊,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沉静了几分:“顾首领,月痕的伤势我一直在跟进,确保核心战力的状态,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冷月痕头顶上空短暂交汇,没有火花,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散开来。篝火噼啪作响,周围原本低声的交谈也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这里。
冷月痕感受到了这僵持的气氛,她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避开了叶清玄的手,自己抬手按了按左肩,淡淡道:“不必,我自己可以。”
她拒绝了叶清玄的靠近,也同样无视了顾临渊隐含的干涉。这种同时将两人拒之门外的态度,让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陆星河抱着他的终端,怯生生地凑了过来,似乎只有待在冷月痕身边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他完全没察觉到刚才那片刻的暗流汹涌,自顾自地小声对冷月痕说:“月痕姐,我刚才分析了那些潜伏者的生物电场残留数据,发现它们的协同攻击模式很像一种分布式神经网络,‘盘古’模拟出几个可能的弱点分布图,我发给你……”
他靠得有些近,几乎要挨到冷月痕的手臂,全神贯注地看着终端屏幕,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衣袖。
这一次,没等顾临渊或叶清玄开口,萧澈忍不住出声,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陆星河,你靠太近了,影响月痕休息。”
陆星河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回脑袋,脸一下子红了,嗫嚅着:“对、对不起,月痕姐……”
冷月痕看着陆星河这副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无奈,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终端,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数据。“嗯,有用。辛苦了。”她的肯定让陆星河立刻又高兴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得到了莫大的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