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告别壁垒,初入荒原
钢铁闸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重而沉闷的巨响,如同一声冗长的叹息,将基地那相对安全的壁垒与喧嚣彻底隔绝。当最后一缕熟悉的光线被厚重的金属门吞噬,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声音和色彩,只剩下车队引擎单调的轰鸣,以及车窗外那片无边无际、死寂而破碎的荒原。
暗红色的天幕低垂,如同凝固的污血,压迫着视野所及的一切。扭曲的钢筋从坍塌的混凝土块中刺出,如同巨兽的骸骨;废弃的车辆锈迹斑斑,杂乱地堆叠在龟裂的公路上,形成一道道绝望的路障;焦黑的土地上,零星生长着形态怪异、颜色暗沉的植被,在微弱的光线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埃、腐烂物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死亡和衰败的甜腥气味。
这是真正的废土,是文明崩塌后留下的巨大伤疤。
车队保持着高度警戒的阵型,如同一条钢铁蜈蚣,在废墟与瓦砾间艰难穿行。顾临渊所在的指挥车位于队伍中央,如同大脑。冷月痕与他同车,坐在副驾驶位,目光沉静地扫视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末日景象,手指在膝上的战术平板上快速滑动,核对预设路线与实时地形数据的差异。
车内空间狭小,充斥着皮革、机油和一丝来自顾临渊身上的、冷冽的须后水气味。他坐在后座,看似闭目养神,但那强大的存在感却无处不在,如同实质般填充着车内的每一寸空气。冷月痕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偶尔投注在她后背上的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如同标记领地般的专注。
“偏离预设路线百分之三,前方三点钟方向有大规模金属反应,疑似废弃车辆堆积区,建议绕行。”冷月痕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顾临渊缓缓睁开眼,目光掠过她纤细而挺直的背影,落在她面前的平板上。“批准绕行。雷烈,通知前导车,转向七点钟方向,保持速度,加强侧翼侦察。”他的命令通过车载通讯系统清晰传出。
“收到。”雷烈沉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车队开始转向,碾过一片瓦砾,车身微微颠簸。冷月痕的左肩因为震动传来一丝隐痛,她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但很快恢复平静。
“伤处不适?”顾临渊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很近,仿佛就贴在她耳后。
冷月痕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没有回头:“无碍。”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却越过座椅,不容置疑地伸了过来,指尖即将触碰到她左肩护甲与衣物连接处的缝隙。那动作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强势,仿佛检查他的所有物是否完好是他的权利。
冷月痕猛地侧头,避开了他的触碰,眼神冰冷地扫向他:“顾首领,我很好。”
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侧的短棍上,身体紧绷,如同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母豹。
顾临渊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戒备与抗拒,眸色深沉了几分,嘴角却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警惕性很高,很好。”他缓缓收回手,语气听不出喜怒,“保持住。这片废土上,能信任的,只有你自己……和你手中的武器。”
他的话像是提醒,又像是某种暗示。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萧澈有些急促的声音,来自后面装载着“盘古”模块和技术人员的卡车:“报告!车内……温度异常下降!部分精密仪器读数出现波动!”
冷月痕目光一凝,立刻调取那辆卡车的内部监控。画面显示,萧澈正有些无措地站在车厢内,他周围空气中的水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缓缓飘落。他脸色微白,正努力地深呼吸,试图控制体内有些躁动的寒气。显然,刚刚离开相对安全的基地,面对完全陌生的危险环境,他潜意识里的紧张影响了对力量的控制。
“萧澈,冷静。”冷月痕的声音透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到后方卡车,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冰冷力量,“集中精神,引导能量回流。叶清玄,给他注射一支镇静剂和能量稳定剂。”
“明白。”叶清玄沉稳的声音响起。
顾临渊看着冷月痕处理这突发状况时那冷静果断的侧脸,眼神复杂。她对那个小子,似乎格外上心。
几分钟后,萧澈那边的异常波动平息下来。通讯器里传来他略带歉意的声音:“……抱歉,已经控制住了。”
“下不为例。”冷月痕淡淡回应,切断了通讯。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但某种微妙的张力却在无声地蔓延。
车队继续前行,逐渐深入荒原腹地。偶尔能看到远处有黑影掠过,或是听到不知名怪物低沉的嘶吼,但都有惊无险地避开。夕阳(那轮暗红光球)开始西沉,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不详的暗红色调。
“天色将晚,寻找合适地点建立临时营地。”顾临渊下令。
前导车很快发现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半坍塌的高速公路服务区建筑群,背靠着一段尚未完全倒塌的高架桥,易守难攻。
车队鱼贯驶入服务区广场,扬起漫天尘土。战士们迅速下车,依托残垣断壁和车辆建立防御圈,动作迅捷而专业。技术小组开始检查设备和车辆状态。医疗组则准备搭建临时医疗点。
冷月痕推开车门,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混杂着沙尘的干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荒原特有的粗粝感。她环顾四周,残破的建筑,废弃的设施,远处朦胧的山峦轮廓,一切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