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战看着那些物资,又看了看站在队伍最前方、虽然狼狈却脊梁挺得笔直的冷月痕,眼神复杂难明。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能力和魄力,远超他的想象。她带回来的,不仅仅是资源,更是未来的希望和……足以改变现有权力格局的砝码。
谢云州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现场,他依旧穿着那件纤尘不染的灰色风衣,脸上带着惯有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珍贵的物资,最后落在冷月痕身上,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低声自语:“果然……更大的变数,带来了更大的收益。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顾临渊站在所有人前方,面容冷硬,看不出喜怒。他的目光先是扫过那些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的收获,然后,如同最精准的探照灯,落在了冷月痕身上。
她站在那里,运动服破损,沾满血污和尘土,左臂用简易绷带吊在胸前,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与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如同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冷静,深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他的视线在她吊着的左臂上停留了一瞬,眸色微不可查地沉了沉,随即移开,落在了她身后被叶清玄和另一名士兵搀扶着的、依旧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萧澈身上。
萧澈那张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也难掩绝色的脸,此刻在顾临渊眼中,显得格外刺眼。他记得信号中断前那模糊的影像,记得她蹲在萧澈身边时低头的侧影。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某种连他自己都厌恶的、酸涩的占有欲,在他心底悄然窜起,又被他强行压下。
“辛苦了。”顾临渊开口,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任务完成情况,超出预期。”
他的肯定,如同官方认证,彻底奠定了冷月痕此次行动的卓越功绩。
冷月痕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没有多余的话语。她知道,此刻任何表功或者谦虚都是多余的,实实在在的收获,就是最好的语言。
“所有收获,移交后勤与技术部门登记造册,严格管控。”顾临渊对身后的副官下令,随即目光重新回到冷月痕身上,“冷队长,你和你的队员需要立即接受全面医疗检查和处理。之后,到我办公室,详细汇报任务经过。”
他的安排合情合理,带着首领对功臣的关怀与必要的程序要求。
“是。”冷月痕应道。
医疗室内,消毒水的气味浓郁。叶清玄作为队医,强撑着精神,配合基地的医生为所有队员进行详细检查和处理。冷月痕的左肩关节错位和内脏震荡得到了更专业的固定和治疗。萧澈则因为力量透支和冻伤,被安排进了重点监护区,由叶清玄亲自盯着。
陆星河在简单处理了外伤后,就抱着他的终端和那些存储设备,一头扎进了临时分配给他们的、条件更好的新驻地(一个独立的、由仓库改造而成的套间),迫不及待地开始整理和分析那些海量数据。
当冷月痕处理好伤势,换上干净的作战服(依旧是黑色,款式简单却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再次走进顾临渊的指挥室时,天色已经再次暗沉下来。
指挥室内只有顾临渊一人。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由强化玻璃取代了原来的墙壁),望着外面基地星星点点的灯火和远处永恒的暗红天幕,背影挺拔如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压迫感。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灯光在他冷硬的轮廓上投下深邃的阴影,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冷月痕没有客气,依言坐下,姿态放松却不失警惕。
顾临渊没有回到办公桌后,而是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隐晦的、翻涌的情绪。
“任务报告,雷烈已经提交了概要。”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我想听你亲口说。”
他没有问过程,而是直接要听她说。这是一种姿态,一种将她置于平等汇报对象,甚至是……需要他亲自解读的对象的位置。
冷月痕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她省略了大部分惊险的战斗细节,重点描述了实验室的内部结构、“女娲”ai的威胁等级、最终关头的破解过程,以及带回物资的具体种类和价值。她的叙述条理清晰,客观冷静,仿佛在描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然而,当她提到萧澈在最后关头,以透支生命为代价冻结“女娲”核心,为破解争取到关键时间时,她注意到,顾临渊的眼神几不可查地冷了一下。
“……萧澈的情况目前稳定,但需要时间恢复和进行力量引导。”她最后总结道。
顾临渊沉默地听着,直到她说完,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他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冷月痕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硝烟与冷冽须后水的气息,能感受到他那极具侵略性的存在感。
“为什么救他?”他突然问,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在那种情况下,多带一个累赘,可能让你们所有人都无法回来。”
这个问题,看似在质疑她的决策,实则充满了私人化的探究。
冷月痕抬起眼,直视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的眼眸,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他的力量有价值。在关键时刻,他证明了这一点。投资有潜力的资产,是值得的。”
她将萧澈定义为“资产”,冷静得近乎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