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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顾临渊没有抬头，正低头翻阅着刀锋小队提交的、关于化工厂行动的详细报告。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偶尔在纸页上某处停顿，目光沉静，看不出喜怒。那柄暗红色的巨刃随意地靠在桌角，如同匍匐的凶兽，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冷月痕站在房间中央，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平静地打量着这间熟悉又陌生的房间，以及房间的主人。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因这凝重的气氛而感到不适，反而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终于，顾临渊合上了报告，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古井，毫无波澜地落在冷月痕身上。

“化工厂，‘腐蚀史莱姆’，母体核心，机械零件。”他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任何铺垫，直接点出了几个关键信息，如同在陈述既定事实，“秦战的报告语焉不详，现在，我需要知道细节。”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仿佛任何谎言在他面前都会无所遁形。

冷月痕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面试”。秦战的汇报更多是基于结果和团队表现，而顾临渊要的，是核心，是她这个“变量”本身。

“情报来源基于我对能量波动的特殊感知和对怪物行为模式的归纳分析。”冷月痕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听不出丝毫紧张，“‘腐蚀史莱姆’对物理攻击抗性极高，但其能量核心结构不稳定，惧怕持续的高温与强光冲击。母体拥有一定程度的精神干扰和低级指挥能力，需要优先清除。”

她的话语简洁精准，没有多余的修饰，如同在做一个战术简报。

“特殊感知？”顾临渊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锐利，“什么样的感知？”

“类似于……对特定能量源的直觉性定位和性质判断。”冷月痕避重就轻，没有提及【诸神礼赞】天赋，“这种感知在末世后变得清晰，或许与规则变化有关。”

她将原因推给了模糊的“规则变化”，这是最难以证实也难以证伪的说法。

顾临渊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实性。他没有追问，转而问道：“那只暗影编织者，你如何确定它的位置和作用的？谢云州指出了方向，但你的行动，更像是一种确认。”

“能量波动异常。”冷月痕回答，“它散发出的精神控制波纹与普通行尸的混乱气息不同，更为集中和有序。结合尸潮的异常动向，可以推断其指挥节点的身份。”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逻辑自洽。

顾临渊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嗒嗒声。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换了个话题：“你似乎对这场‘灾难’并不意外。”

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观察结论。

冷月痕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意外与否，都无法改变现实。重要的是如何活下去，以及……如何活得更好。”

“活得更好？”顾临渊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冷嘲的弧度，“在你看来，怎样才算活得更好？”

“掌握力量，掌控资源，制定规则。”冷月痕的回答毫不犹豫，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而不是被动地等待救援，或者依附于他人的怜悯。”

这番言论，在这个依旧有许多人期盼秩序重建的时期，显得格外离经叛道，却又直指末世最赤裸的生存法则。

顾临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见过太多幸存者，有绝望的，有疯狂的，有坚守道义的，也有苟且偷生的，但像冷月痕这样，如此年轻，却拥有如此清晰、冰冷且充满侵略性目标的，极少。

“很有野心。”他评价道，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警告，“但野心需要与之匹配的实力。”

“所以我在这里。”冷月痕平静回应，“与北辰合作，获取我需要的资源和成长空间。”

“是合作，还是利用？”顾临渊的目光骤然变得极具压迫性，如同山岳般压向冷月痕。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冷月痕感到呼吸微微一窒，但她强行稳住了心神，眼神没有丝毫退缩：“互惠互利。我提供情报、战力，以及未来可能的技术支持（指向陆星河的方向）。北辰提供平台、资源和相对安全的发育环境。这是交易，各取所需。”

她没有否认“利用”，而是将其摆上了台面，定义为平等的“交易”。这种坦荡，反而让顾临渊一时间有些无从下手。

他靠回椅背，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女子。她穿着沾满污渍的运动服，身形不算强壮，甚至有些单薄，但站姿却如松柏般挺拔。那双眼睛，太过冷静，冷静得不似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仿佛蕴藏着一个古老的灵魂。

“你很特别，冷月痕。”顾临渊缓缓说道，语气中听不出情绪，“特别到……让我无法完全放心。”

“强大的工具往往带有风险，关键在于使用者是否有足够的掌控力。”冷月痕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而判断我是否是‘工具’，或者能否被‘掌控’，取决于顾首领你自己的能力和魄力。”

她竟然反过来，将问题抛回给了顾临渊！

这是一种极其大胆的挑衅，也是一种自信到极点的表现。

顾临渊眸色深沉的望着她，良久，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打破了房间内凝固的气氛。

“很好。”他说道，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明确的、带着兴味的光芒，如同猎人发现了极其有趣的猎物，“我欣赏有实力也有胆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