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那些曾奴役人类的智能体,被尽数召回改装为了协作型机器人,用于辅助人类进行危险环境勘探,重物搬运以及基础物资采集。
低龄孩童被暂时集中安置在第九层,由保育智能体看护。这些机械看护者可以追踪每个孩子的生理数据与情绪起伏,给予恰如其分的陪伴和教育。父母们被允许上来探望或定期陪伴。
当然,也有不少昔日的既得利益者对现状颇为不满,进而引申成了对白子原的怨恨。
一日,白子原正于公共区域进行民意调研,人群中忽然冲出来一个神色激动的青年,手持着短刀向他直扑而来。
这时,一道黑影倏然掠至。
那是个一身利落黑衣的女子。她单手扣住青年手腕,反拧压肩,屈膝抵背,一气呵成。青年惨呼一声就被按倒在地,刀具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滑出数米。
“你们敢动我?!我可是尊贵的狼面具!我有点数!有很多点数!我和你们这些穷逼不一样!”青年即使被制,仍高声叫嚣着。
四周的人群响起一片讥诮的笑声。
青年见没有人搭理他,便挣扎着抬起头,朝人群某个方向急忙喊道:“孙会长!帮帮我!”
白子原顺势望去,看见了站在人群边缘的孙铭。
孙铭见注意力被吸引到他这边来了,表情有些尴尬,立即用扇子挡住半张脸:“胡言乱语!我与这种卑鄙的极端行径毫无关联。”他转向白子原,姿态很是恭谨,“在新秩序的镜壁之城,我必全力配合,遵从一切安排。”
白子原并未接他的话茬,目光落回那位黑衣女子身上。
“谢谢你。”他思考了一下,“你是黑猫女士?”
“是。”黑衣女子抬起脸,没有黑猫面具遮挡,她露出一张平凡却很有韵味的面容,“目前我也兼任治安协防,管理守卫智能体。”
这时,孙铭不甘心地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白城主,您看,我之前好歹也管过不少人,经验还是有的。能不能也给我安排个职务?哪怕小一点的也行。”
白子原转过脸:“请你停止这种造神的称呼。我不是城主,也没有权力安排职务。”
他稍稍抬高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这座城市不需要谁赐予的职位。只有能提出切实可行的新方案的人,才有资格进入领导层。”
“正好,借这个机会宣布。接下来,我会举行一系列公开评估会议。任何人有关于建设、管理、分配或发展的具体构想,都可以上台陈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人类终于又掌握了自己的命运,而不是依赖神明的造物。
这回,他们的视线重新转向了更广袤的领域,比如遥远的深空以及与脚下未曾触及的海渊。
世界在毁灭的边缘摇晃了一下,又朝着更开阔的方向缓缓摆正。
不过这些宏大的叙事,已不再由白子原肩负。
他将重建的蓝图和制度草案,全权交予了季昭以及其他几位选择出来的领导者。
他与邹俞近来全心投入的,是修复这十年来神之试炼在无数人脑内刻下的创伤。
他们找到了白安澜留在九层的一份资料。这份资料记录了她当年如何为白子原进行脑内改造的完整实验日志,此时此刻派上了关键用场。
向天歌、白娇、杨明已被季昭派人寻回,眼下正安置在九层,接受系统的脑部修复治疗。
每一天,仍有更多在试炼中遭遇淘汰的失败者被陆续送来。他们中的大多数连名字都已被遗忘,却并未真正死去,只是无法再自主活动。
有人曾经终日面对墙壁,反复念诵同一串无意义的数字;有人则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在脑内永无止境的白昼或黑夜中惊惶发抖;有人丧失了语言,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他们需要植入神经辅助芯片,让思维的信号能够重新通行。
不过,白子原并不打算为所有人像他这样深度和脑机芯片结合。他自己所经历的这么多年的意识重构,以及所承受的存在撕裂,并非人人都能接纳,更非人人都需承受。
而且,对人类而言,比智慧更重要的,还有许多。
这座能够实现超光速跨越银河系的飞船,终于宣告研制完成。
流线型的银色舰体静静卧在发射平台上,每一寸外壳都流动着精密合金的光泽,如一头蛰伏的巨龙。
一位年轻的宇航员迈步踏入主控室。柔和的光带随他的脚步逐一亮起,沿着舱壁流淌,宛若置身于一团璀璨的星云之中。
一个略带机械质感的女声在空气中响起:
“您好,我是本艘飞船的集成人工智能辅助系统,负责航行协调、目标规划与乘员生命维护。请多指教。”
“你好你好!”年轻的宇航员难掩兴奋,“那我该怎么叫你出来?有全息投影吗?”
“我目前是初始化程序状态,尚未绑定称呼。”系统回答道,“请您为我赋予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