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宴立在宋柠身侧,将一筷笋丝放入宋柠面前的小碟,状似不经意地低声道:“大小姐今日独自出府了一趟,瞧着是往城东方向去的。回来时……神色倒比出去时松快了不少,眉梢眼角,隐约有些得意之色。”
宋柠执箸的手微微一顿,眉心几不可察地沉了下去。
宋思瑶能去找谁?
又能从谁那里得到“松快”和“得意”?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肃王府,就在城东。
谢琰答应了宋思瑶什么?
明明这一世,是她救了谢琰,为何他们二人竟还能扯上关系?
难道冥冥之中,真有所谓的缘分天定?
谢琰注定会成为宋思瑶的依仗?
思及此,宋柠的双手不自觉用了力。
不,绝不行!
她辛苦筹谋至今,昨日更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岂能在此刻功亏一篑?!
心中惊涛翻涌,面上却只凝着一层寒霜。
宋柠兀自思量着对策,未曾留意唇边沾染了一点点菜汤。
“小姐。”阿宴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带着一种过于亲近的温软气息。
宋柠倏然回神,只见阿宴已俯身凑近,手中捏着一方帕子。
不等她反应,那帕子已轻轻触上她的唇角,带着少年指尖微凉的体温,“沾到汤了。”
宋柠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仰,看向阿宴的眸中尽是疏离与
;警惕。
一次两次,或许是无心之失。
可这般亲昵逾矩的举动再三出现,难免不让她心中多想。
阿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怔,手僵在半空,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错愕与不解,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小姐……是阿宴做错了什么吗?”
宋柠看着他这副表情,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动,皱了皱眉,这才开口,“阿宴,你虽是我的小厮,但毕竟是男子,男女有别,以后此等过于亲昵之举,不要再做了。”
阿宴似乎听明白了,又似乎没明白,只低低道,“阿宴自幼流落市井,辗转鬼市,能活下来已属侥幸。从来……从来没人教过阿宴,什么是高门大户的规矩,什么是该守的分寸。”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清澈又专注地望着宋柠,“阿宴只知道,是小姐将我从那泥泞里带出来,给我安身之所,予我温饱。阿宴心里,只装得下对小姐的好,所以,阿宴也想对小姐好,就像……对阿蛮好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柔。
配上他这张洁白无瑕,又万般精致的面孔,还有眼中那点恰到好处的委屈,莫名便让人心软了几分。
有那么一瞬间,宋柠真的觉得自己多虑了。
倘若阿宴当真是个心思众的,前世又怎会落得那样凄惨的结局?
或许,真如他所言,不过是无人教导,不通世情,只凭着一腔赤诚待人。
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语气缓和下来:“罢了。日后注意分寸便是。先用饭吧。”
阿宴这才像是得了特赦,悄悄松了口气,脸上重新绽开一点乖巧温顺的笑容,恭敬应道:“是,小姐。阿宴记下了。”
说罢,他继续安静地为宋柠布菜,举止规矩了许多。
只是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深处,似乎还隐着一层叫人捉摸不透的幽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