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论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朝廷鹰犬!”大勇分舵舵主,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猛地一拍面前的破木桌,震得桌上粗瓷碗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帮主!我丐帮立帮数百年,向来是‘忠义’为先,行侠仗义,扶危济困!何时成了朝廷的走狗?替他们打探消息?呸!老子丢不起这人!更对不起历代帮主在天之灵!”
“吴舵主此言差矣!”大智分舵舵主,一个身形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模样的汉子沉声反驳,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
“此一时彼一时!西夏一品堂何等凶残?辽国铁蹄何等暴虐?永乐城数十万将士尸骨未寒!难道你忘了,三年前,西夏一品堂高手突袭我大信分舵设在庆州的联络点?舵下三十七名兄弟,连同家小,一夜之间尽数被杀,头颅被挂在城门楼!这笔血债,难道不该报?朝廷愿提供资源、庇护,甚至共享部分情报,我们借其力,报血仇,护我帮众家小,有何不可?此乃权宜之计,非是俯首称臣!”
“权宜?哼!”一位须发戟张的九袋长老冷哼,声音带着浓重的讥讽,
“赵舵主倒是好算计!空口白牙,就想让我丐帮数十万弟子,遍布天下的眼线,白白替朝廷当探子?说什么‘合作’,我看是驱虎吞狼,拿我丐帮兄弟的命去填他皇城司的功劳簿!帮主,您可要三思!莫要寒了兄弟们的心!”
“不错!朝廷的信誉?狗屁!”又有人愤然接口,
“当年变法,搞什么‘青苗法’,害得多少农人破产沦为流民?官府催逼,如狼似虎!这些,难道不是朝廷干的?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够了!”一直沉默的副帮主马大元猛地一声低喝,如同闷雷滚过,瞬间压下了满堂的喧嚣。
他目光如电,扫过争执的众人,最后落在汪剑通身上,带着询问与支持。
“帮主自有决断!尔等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所
;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上首的身影上。
汪剑通抬起那双锐利依旧、却更显沉痛的眼睛,缓缓扫视全场。
他的目光在赵弘殷身上停留了一瞬,这位皇城司主管只是微微颔首,并无言语。
“咳咳……”汪剑通清了清喉咙,字字清晰道:
“诸位兄弟……所言,皆有道理。忠义,是我丐帮立身之本。兄弟们的血仇,更是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大堂之外,仿佛穿透了破败的墙壁,看到了西北烽烟,看到了庆州城头悬挂的头颅,看到了无数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的丐帮弟子。
“然,国之将亡,江湖焉附?西夏、辽国,视我汉人如猪狗,视我江湖门派为眼中钉、肉中刺!他们屠戮我同道,摧毁我山门根基,何曾有过半分犹豫?朝廷……纵有千般不是,此刻,却是唯一能号令天下、凝聚力量、抵御外侮的所在!”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种悲怆的力量:
“合作,非是投靠!是利用!是利用朝廷的资源,壮大我自身!是利用朝廷的渠道,为我死难的兄弟复仇!更是……为了让我遍布天下的数十万帮众,在这世道,多一分活下去的指望!多一分……不被当成猪狗随意宰割的屏障!”
一番话,掷地有声,带着血泪的控诉和沉重的现实考量。
堂内一时寂静,唯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先前激烈反对的舵主长老,脸上愤懑依旧,却也多了一丝挣扎和沉思。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平稳,却仿佛蕴含着千军万马之力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汪帮主所言,句句在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大堂入口。
赵宗兴不知何时已悄然步入,负手立于昏黄的灯影之下。
他依旧穿着那身沾染西北风尘的普通布袍,然而当他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渊渟岳峙般的宗师气度便自然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堂内所有的嘈杂与纷争。
那是一种历经沙场血火、武道登临绝顶、手握生杀大权所沉淀下来的威仪,无需刻意彰显,便足以令人心折。
皇城司主管赵子敬立刻起身,躬身行礼:“王爷!”
汪剑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急忙站起,抱拳道:
“老王爷亲至,丐帮上下,蓬荜生辉。未能远迎,失礼了。”
其余舵主长老,无论心中作何想,此刻在这位威名赫赫的宗师面前,也只得纷纷起身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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