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入了……修罗地狱!”
他用力推开王珪,踉跄着,一步,一步,走下那象征权力巅峰的丹陛玉阶。
他的脚步虚浮,身形摇摇欲坠。
他走到那个年轻信使的身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拂去对方脸上的尘土和血痂,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朝堂上的众臣,
声音变得极度虚弱道:
“传……传旨……”
“追赠徐禧为太尉、中书令,谥忠烈;
追赠李舜举为开府仪同三司、内侍监,谥忠敏……
其余殉国将官,着枢密院、吏部、兵部详核名录功绩,从优议恤!
务求哀荣备至!阵亡将士遗骸,”
说到此处,他喉头哽咽,停顿了许久,才艰难地继续:
“着陕西诸路转运使司、经略安抚司不惜代价,尽力寻回…迁葬故土…厚加抚恤其家眷…凡…凡被俘遇害者…其家…视同阵亡…加…加一等抚恤…”
“永乐城!永乐城!”
提到这个名字,赵顼的声音再次哽咽,
“罢……罢一切关于横山筑城进取之议!
自即日起,鄜延、环庆、泾原、秦风诸路……全线转入守势!
加固城防,深沟高垒!
无枢密院明令,严禁任何将官擅自出城邀战!违者……斩!”
“裁撤……裁撤部分熙河、兰州方向非必要军寨,收缩防线……节省粮饷,全力固守河东、关中门户!”
“诏告天下……永乐城之败,罪在官家!
官家……自今日起,减膳撤乐,素服避殿,告罪于太庙!
以慰……二十万军民在天之灵!”
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战略收缩,
;而是一场由皇帝亲自引领的、具有深远意义的战略大变革!
自从熙宁年间开始的开疆拓土,以及五路伐夏的壮举以来,大宋所积累起来的进取精神和锐气,在永乐城那二十万具白骨面前,被无情地击碎!
这一残酷的现实,使得大宋对西夏的国策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从原本的战略进攻,骤然转变为全面的战略防御。
神宗皇帝曾经雄心勃勃地绘制的西北蓝图,在这一刻,被他自己亲手撕成了无数碎片,只留下一片荒芜和无尽的自责。
那原本充满希望和抱负的蓝图,如今已化为泡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官家……”
一些主战派的将领们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在皇帝身上时,
所有的话语都无法说出口。
皇帝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挂着血丝,仿佛在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已经无法承受这巨大的打击。
此时此刻,任何关于再战的言论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残忍。
因为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皇帝内心深处的痛苦和绝望,也没有人能够体会到那二十万将士的生命所带来的沉重压力。
“退……退朝……”
赵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挥了挥手,声音低沉而无力。
他在张茂则和几名内侍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立起来。
他的背影在紫宸殿的光影中显得如此孤独和凄凉,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离他远去。
赵顼在张茂则和几名心腹内侍的搀扶下,脚步踉跄,摇摇欲坠地回到了福宁殿的御书房。
他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看上去异常虚弱。
进入御书房后,赵顼挥挥手,示意侍从们全部退下,只留下张茂则在门外守候。
张茂则见状,心中虽然有些不安,但也不敢多问,只得乖乖地站在门外,战战兢兢地等待着。
随着殿门缓缓关闭,赵顼终于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那原本就不堪重负的身体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撑一般,猛地向前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