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粘稠如融化的金属、却又死寂冰冷的“湖泊”,占据了视野的绝大部分。与其说是湖泊,不如说是一片凝固的、无边无际的死亡之海。湖面平滑如镜,不起一丝涟漪,倒映着上方那浑浊暗黄的铅云,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毫无生机的金属光泽。没有水汽蒸腾,没有热量辐射,只有一种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死寂”感弥漫在空气中,仿佛连时间与声音,都被这片暗金之湖吞噬、凝固了。
湖岸,是同样由暗黑色、泛着金属冷光的岩石构成的、寸草不生的、坚硬而贫瘠的荒原。岩石缝隙中,偶尔能看到一些同样呈现暗金色泽的、凝固的、如同琉璃般的奇异结晶,散着微弱的、同样冰冷死寂的能量波动。
这里,感觉不到一丝属于“流火荒原”的灼热、狂暴与混乱。相反,它是极致的“冷”、极致的“静”、极致的“死”。仿佛一切热量、生机、运动,都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取、封存,或者,从一开始就未曾存在过。
“咳咳……这……这是何处?”慈航圣僧勉强撑起身体,剧烈咳嗽着,佛眸中充满了震惊与迷惑。手中那残破的“定星佛引”罗盘,在进入这片区域后,指针就彻底失去了方向,胡乱旋转几圈后,灵光彻底熄灭,变成了一块凡铁。此地,似乎隔绝、或者扭曲了一切地脉与空间标记。
炎芸搀扶着担架,警惕地环顾四周,离火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裂痕在暗淡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惊疑:“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仿佛背负着无形的枷锁。这湖……感觉比那‘蚀髓脓血’还要邪门。”
炎阳真人挣扎着站起,走到湖边,小心翼翼地蹲下,伸出伤痕累累的手指,试图触碰那暗金色的湖“水”。指尖距离湖面尚有尺许,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冻结神魂、湮灭生机的寒意便顺着指尖蔓延上来,他体内的离火真元竟不由自主地运转滞涩,仿佛遇到了天敌。他连忙缩回手,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这不是水,也非寻常熔岩。”炎阳真人沉声道,声音在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其性极寒、极沉、极‘死’,似乎能克制、甚至吞噬一切‘活’性力量,包括我们的仙元、气血,乃至……神魂。若落入此湖,恐怕顷刻间便会化为这死寂的一部分。”
这结论让三人心头更加沉重。前路是这片诡异莫名的死寂之湖,退路是那个已经消失的、不稳定的空间入口。他们似乎被困在了这片绝地之中。
“先检查林长老和赤霄的情况,然后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尽快疗伤恢复体力。”炎阳真人压下心中的不安,做出决定。当务之急是恢复状态,否则任何变故都可能让他们万劫不复。
三人带着林凡和赤霄,远离了那令人心悸的湖边,在一块相对平坦、背靠一面巨大黑色岩壁的洼地中暂时安顿下来。慈航圣僧不顾自身重伤,再次强提最后一丝佛元,为林凡和赤霄仔细检查。
“林小友……”慈航圣僧枯瘦的手指搭在林凡腕脉,佛元小心翼翼探入,眉头先是紧皱,随即缓缓舒展,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异之色,“奇哉!他体内伤势……竟已好了七七八八!破碎的经脉、受损的道基,不仅被一股难以言喻的造化之力重塑,而且……似乎比之前更加坚固、通透!其气血之旺盛,仙魂之凝实,甚至远受伤之前!只是……似乎有某种更深层次的力量,在与他自身的‘寂灭’道则、‘心火’本源,以及那‘炉心印’之力进行着最后的交融、沉淀,故而尚未苏醒。但依老衲看,此番劫难,对他而言,恐怕是一场天大的机缘!一旦苏醒,实力必有质的飞跃!”
“当真?”炎阳真人和炎芸闻言,皆是又惊又喜。林凡若能恢复甚至突破,无疑是绝境中最大的希望。
“出家人不打诳语。”慈航圣僧肯定地点点头,又看向旁边蜷缩沉睡的赤霄,眼中惊异更甚,“至于赤霄施主……其状态,老衲更是看不透了。其本源之火似乎经历了一次难以想象的升华与蜕变,气息内敛而浩瀚,带着一种……源初的纯净与古老威压。它似乎并非简单的沉睡,而是在消化、巩固这次蜕变的收获,或许……也是在等待林小友的苏醒,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与联系。”
听完慈航圣僧的诊断,炎阳真人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最坏的情况没有生。他看向炎芸,道:“此地诡异,但暂时似乎没有活物威胁。你我先抓紧时间,恢复伤势,稳定修为。慈航道友,你也……”
他话未说完,慈航圣僧却摇了摇头,浑浊的佛眸望向远处那片死寂的暗金之湖,以及湖对岸那隐约可见的、如同巨大阴影般匍匐的轮廓,缓缓道:“二位道友先疗伤。老衲……心中有些不安,此地……让贫僧想起一些古老的、几乎被遗忘的佛门秘典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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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圣僧想起了什么?”炎阳真人和炎芸立刻打起精神。慈航圣僧见闻广博,尤其对上古秘辛涉猎颇深,他的判断至关重要。
慈航圣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黑色岩壁旁,伸手抚摸着那冰冷坚硬的岩石表面。岩石触手冰凉,带着金属的质感,表面隐隐有细微的、不规则的纹路,仿佛被巨大的力量扭曲、重塑过。
“你们看这岩石,”慈航圣僧指着岩壁,“并非天然生成。其纹理走向,隐约有熔融后急冷却的痕迹,且内蕴一丝……极为淡薄、却凝练到极致的……火行与金行混杂的余韵。还有这死寂之湖……”他转身,望向那平滑如镜的暗金湖面,“湖中那极致死寂、吞噬生机、却又隐含金属锋锐的气息……结合之前那罗盘所指,此地空间异常,地脉近乎死绝……贫僧怀疑,我们可能……误入了一处上古遗迹,或者说,一处……古战场的最核心区域。”
“古战场遗迹?”炎阳真人眉头紧锁,“圣僧是说,与那‘焚天炉’传说有关?”
“不止有关。”慈航圣僧的目光变得悠远而凝重,“流火荒原,相传乃是上古一场涉及‘源初圣焱’、‘焚天炉’以及某个不可名状的‘终结意志’的惨烈大战的遗留。而这片区域……”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暗金死湖,这金属岩壁,这凝固的、蕴含特异金火余韵的结晶……此地,很可能就是当年那场大战的最终爆点,是‘焚天炉’与那‘终结意志’正面碰撞、甚至可能……是‘焚天炉’最终崩碎、坠落的——核心遗址!”
此言一出,炎阳真人和炎芸皆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望向四周这片死寂、冰冷、毫无生机的绝地。如果慈航圣僧猜测为真,那他们岂不是站在了上古那场惊天动地大战的最中心?此地的一切异常,那吞噬生机的死寂之湖,那扭曲的金属岩壁,那稀薄紊乱的灵气,恐怕都是当年那场大战残留的恐怖威能与规则扭曲所致!
“那林长老和赤霄……”炎芸立刻想到了昏迷的林凡和沉睡的赤霄。他们与“焚天炉”关系匪浅,尤其是赤霄,身为“源初圣焱”灵性所化,来到这可能是“焚天炉”陨落之地……
“福祸难料。”慈航圣僧神色复杂,“此地残留的‘焚天炉’气息与规则,对他们而言,可能是莫大的机缘,也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尤其是……”他看向那暗金色的死寂之湖,缓缓道,“若贫僧所料不差,此湖之所以呈现如此诡异的死寂与金属特性,很可能是因为……当年‘焚天炉’崩碎时,其部分核心碎片,或者逸散的、极度凝练的‘焚天’金火本源,与那‘终结意志’的力量相互湮灭、中和、变异,最终形成了这片……‘焚天烬湖’!湖中蕴含着被‘终结’之力污染、扭曲的‘焚天’余烬,故而呈现出极致的‘死’与‘金’性,吞噬一切生机与火行力量。”
焚天烬湖!这个名字,让炎阳真人和炎芸心头一凛。若真如此,这湖对他们这些修炼火行功法的仙人而言,简直是绝地中的绝地!其散的气息就能压制他们的仙元,若不小心触碰,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祸兮福之所倚。”慈航圣僧话锋一转,看向昏迷的林凡,“林小友身负‘炉心印’,赤霄乃‘源初圣焱’所化。他们与此地渊源极深。或许,这片对旁人而言是绝地的‘焚天烬湖’与遗迹,对他们而言,反而隐藏着苏醒、甚至更进一步的关键。我们只需在此守护,静观其变。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以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炎阳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重重点头:“圣僧所言极是。此地虽诡异,但暂无明面威胁。我们先疗伤恢复。另外……”他看向那暗金色的死寂湖面,以及湖对岸那模糊的巨大阴影轮廓,“等状态稍复,或可小心探查一番,或许能找到离开此地的线索,或者……验证圣僧的猜测。”
计划已定,三人不再犹豫,各自寻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地方,服下所剩无几的丹药,开始打坐调息,竭力恢复伤势与仙元。在这片死寂的、疑似“焚天炉”陨落之地的核心,他们必须抓住每一分每一秒,恢复力量。
时间,在这片仿佛被遗忘的时空中,缓慢流逝。暗金色的湖面依旧死寂,浑浊的天空恒久不变。只有那微弱的、带着硫磺与金属气息的风,偶尔拂过黑色岩壁,出呜咽般的低鸣,仿佛在诉说着上古那场大战的惨烈与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