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距离他几丈外,同样蜷缩在阴影里,对今夜格外汹涌的“潮汐”似乎毫无反应的白姑。
白姑依旧那副空洞的模样,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惨白的脸朝着后寺方向,一动不动。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黑暗中,似乎比平日更加幽深,如同两口吞噬一切光线的古井。
“你……感觉不到吗?!”鬼爪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破碎的声音,充满难以言喻的痛苦和一种扭曲的、期待对方也遭受同样折磨的恶意。
白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双黑洞般的眼睛,“看”向痛苦扭曲的鬼爪。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鬼爪却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一丝……冷漠,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他无法理解的空洞。
她没有回答鬼爪的问题,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伸出惨白、枯瘦的食指,指向后寺的方向,然后,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这个摇头,并非表示“感觉不到”,而更像是一种……否定,一种对鬼爪此刻疯狂状态的否定,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鬼爪愣住了。随即,一股更加狂暴的怒意和不解涌上心头!她凭什么?!她明明也和自己一样,是“残次品”!是靠着诡僧的“恩赐”和邪能侵蚀才活下来的怪物!凭什么她能如此“平静”?凭什么她能“否定”自己的痛苦?!
然而,白姑那空洞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神,那无声的否定与怜悯,却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他脑海中那几乎要冲垮堤坝的疯狂冲动。他剧烈喘息着,眼中的红光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更深的不安而剧烈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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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意识到,白姑的状态,和他不一样!完全不同!从昨夜那声惨嚎之后,就不一样了!她似乎……适应了?或者,她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处理”掉了那致命的吸引与折磨?
“你……你做了什么?!”鬼爪嘶声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颤抖的恐惧。
白姑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地、缓缓地转回头,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令鬼爪又渴望又恐惧的后寺方向,然后,用那嘶哑、平淡、毫无起伏的声音,吐出了几个字:
“光……是光……也是……火……”
“阵……是炉……也是……壳……”
“波动……是饵……也是……路……”
她的声音很轻,却如同冰冷的锥子,凿进鬼爪混乱的脑海。光与火?炉与壳?饵与路?这些破碎的词汇组合在一起,非但没有解答他的疑惑,反而让他更加迷茫,更加不安!但他隐约感到,白姑似乎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解读”着那后寺传来的、令他狂的“韵律”与“波动”!
“什么意思?!说清楚!”鬼爪低吼,挣扎着想要爬过去。
白姑却不再理他,重新恢复了那副空洞沉默的姿态,仿佛刚才的话只是无意识的呓语。
鬼爪僵在原地,体内的邪能随着“潮汐”的退去而稍稍平复,但那种被“吸引”和“折磨”的感觉并未消失,只是暂时潜伏。而白姑那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却如同毒蛇,钻进了他的心里,不断噬咬。
饵?路?难道那“同源波动”,真的是那和尚设下的陷阱?可如果是陷阱,为什么白姑似乎不受影响?她说的“壳”又是什么?难道她有办法……穿过那“光热”,接触到里面的“波动”?
各种混乱、矛盾、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冲撞。对“同源波动”的渴望,对“光热”的恐惧,对白姑异常状态的不解与嫉妒,以及对自身处境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死死瞪着白姑的背影,又猛地转头看向后寺方向,乌黑的指甲再次深深抠进地面,留下十道深深的沟壑。这一次,他眼中那暗红的光芒,除了疯狂与痛苦,还多了一丝更加阴鸷、更加决绝的算计。
必须弄明白!必须找到办法!那“波动”对他太重要了!那是他“完整”的关键!或许……也是他摆脱目前处境、甚至获得……“力量”的唯一机会!
夜色,在鬼爪粗重压抑的喘息和白姑死寂般的沉默中,缓缓流淌。远处,火堆旁,黑塔和鹞子似乎被这边的动静惊醒,不安地动了动,但终究没敢过来查看。格日勒老者出均匀的鼾声,仿佛对近在咫尺的暗流汹涌毫无所觉。巴图紧紧抱着刚刚退烧、睡梦中仍不安稳的儿子,警惕地望向黑暗。
而涤尘精舍前的石台上,妙光王佛缓缓收回投向墙下的目光,嘴角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了然的微澜。
鱼,已然察觉到饵的异样。是恐惧退缩,还是被渴望驱使,冒险试探?抑或,这条“鱼”本身,就藏着更深的、连布饵者也尚未完全洞悉的隐秘?
淬炼,才刚刚开始。真形,将在炉火与抉择中,逐渐显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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