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城西,隐星坡地。
昔日经过扩建、阵法光晕流转、隐隐已成气象的驻地,此刻已被一片肃杀凝重的气氛彻底笼罩。原本笼罩坡地的“小周天星斗阵”光幕,此刻明灭不定,光芒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刺目,却也显得异常单薄,如同暴风雨中剧烈摇曳的烛火。光幕之上,不断泛起密集的涟漪,那是来自外部持续不断的猛烈攻击所致。
坡地之外,原本的荒野与山林,此刻已密密麻麻布满了修士的身影。旌旗招展,灵光冲霄,粗略看去,竟有数千之众!这些修士服饰各异,但大致分为三个阵营。
人数最多、气息最为彪悍的,乃是身着血袍、煞气腾腾的血煞宗弟子。他们结成战阵,催动一道道血色的神通法宝,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星斗大阵,狞笑声、咆哮声不绝于耳,显然是为报此前精锐尽丧之仇而来。
另一部分,人数稍少,但气息更加精纯凌厉,身着月白道袍,袖口绣着云纹剑徽,正是北地正道魁——玄天宗的弟子!他们并未如血煞宗那般狂攻,而是结成一个玄奥的剑阵,道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如同九天银河垂落,精准而持续地斩击在阵法光幕的同一节点之上,每一次斩击,都让整个大阵剧烈震颤,显然是在以点破面,效率极高。为一名面容古板、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正是玄天宗执法长老,清虚真人,一身金丹后期的修为毫不掩饰,威压四方。
而最令人心悸的,则是悬浮在半空中的几道身影。他们并未直接参与攻击,只是冷漠地俯瞰着下方,如同神明审视蝼蚁。其中一人,身着流火城总管服饰,面带谦卑笑容,眼神深处却闪烁着算计与冰冷,正是墨渊!他身旁,站着一名全身笼罩在暗红斗篷中、气息如同万年玄冰的血剑卫。而更远处,云端之上,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身影,周身气息与天地相合,仿佛然物外,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那是……天机阁的使者!
如此阵仗,分明是玄天宗联合血煞宗,并有流火城官方默许、天机阁暗中注视下,对“隐星”进行的一次绝杀式的围剿!理由?不需要理由。或者说,“勾结魔道,图谋不轨,扰乱北地秩序”便是最好的理由。真正的目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林渊身上的秘密,以及“隐星”这个不安定因素的清除。
坡地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阵法核心处,苏雨柔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双手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急舞动,拼命维持着阵法的运转,引导着所有隐星成员将法力注入阵基。但敌人的攻击太猛烈了,尤其是玄天宗那针对性极强的剑阵攻击,让她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神魂如同被千万根细针穿刺。
“苏姑娘!左侧三号阵基灵石快耗尽了!”一名隐星成员嘶声喊道,声音带着绝望。
“顶住!用备用灵石!石猛,带人去加固左侧防御!”苏雨柔声音沙哑却坚定,她不能倒下令,主心骨不在,她就是隐星的魂。
“奶奶的!跟这群伪君子拼了!”石猛浑身是血,不知是他人的还是自己的,他刚刚带人打退了一波血煞宗弟子借助某种破阵符的突袭,自身也受了不轻的伤。他怒吼着,带着一队精锐冲向左侧阵基,用身体和战刀硬生生挡住渗透进来的攻击余波。
整个隐星驻地,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林渊、苏雨柔精心布置的层层阵法,以及一股不愿坐以待毙的悍勇之气,苦苦支撑。但敌我力量悬殊太大了,外面的敌人仿佛无穷无尽,而他们的灵石、丹药、人员的消耗,却是实打实的。阵法光幕的亮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缓慢黯淡下去。
失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苏姐姐……阵法……还能撑多久?”一个年轻的隐星队员,声音带着哭腔问道。
苏雨柔没有回答,只是咬紧了下唇,美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怀中,紧握着林渊离去前交给她的那枚记载着“星火计划”的玉简。难道,真的要用到了吗?林大哥,你和月璃妹妹,到底在哪里?
与此同时,流火城外偏僻山林中。
林渊闭目凝神,以那初成的法则之基为眼,静静“观看”着远处隐星坡地上空那混乱而充满杀意的“规则流动”。他“看”到代表隐星的气运之光在疯狂攻击下摇曳欲灭,“看”到无数充满恶意的因果丝线缠绕其上,“看”到一股堂皇正大、却带着冰冷审判意味的“势”从玄天宗阵营升起,如同悬顶之剑,即将落下最后一击。
更遥远的天际,那股属于天机阁的、然而晦涩的意念,如同蛛网般笼罩战场,冷漠地记录着一切。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焦急的呐喊。林渊的脸上,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冰封灵魂的寒意。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身旁同样面色凝重的月璃。
“玄天宗,血煞宗,墨渊,天机阁……倒是看得起我隐星。”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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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怎么办?硬冲吗?”月璃急声道,“阵法快撑不住了!”
“硬冲?”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是莽夫所为。他们既然摆开了阵势,要行这‘堂堂正正’的剿灭之事,那我便……给他们一个‘堂堂正正’的回应。”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灰蒙蒙的、看似毫不起眼、却仿佛蕴含了天地初开、万物生灭至理的气息悄然流转。那是太初真气,却与以往截然不同,其中融入了对规则本质的理解,更带上了一丝……归墟的“终结”道韵。
“雨柔以阵法苦苦支撑,是在为我们争取时间,也是在向所有观望者展示隐星的骨气与价值。现在,我们回来了,这戏,该换主角了。”
他目光扫过战场,瞬间便洞察了关键:“破局点,在玄天宗的‘七星破军剑阵’。此阵引动星辰杀伐之力,以点破面,是阵法最大的威胁。主持剑阵的清虚老道,金丹后期,修为稳固,剑心坚定,是块硬骨头,也是……最好用来立威的对象。”
月璃瞬间明悟:“你要斩?”
“不。”林渊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斩,太过无趣,也显不出手段。我要……夺阵。”
“夺阵?”月璃一怔,玄天宗的镇派剑阵,岂是那么容易夺取的?何况由金丹后期长老亲自主持!
“以力破巧,是下乘。以规则,制规则,方为上策。”林渊淡淡道,“他的剑阵,引的是周天星辰之力,行的是杀伐毁灭之道。而星辰之力……并非他玄天宗一家之言。”
他看向月璃:“月璃,你星陨阁传承,对周天星象的理解,犹在玄天宗之上。我需要你,帮我‘看’清他那剑阵与诸天星辰的链接节点,尤其是……与北斗杀星的共鸣之处。”
月璃美眸一亮,立刻明白了林渊的意图:“你要干扰,甚至……逆转其力?”
“不是干扰。”林渊指尖那缕灰蒙蒙的气息愈凝聚,“是告诉他,也告诉所有人,这天地之力,并非只有他们认可的方式才能引动。星辰,可主杀伐,亦可……定乾坤!”
他一步踏出,身形并未化作遁光,而是如同融入了四周的空气、光线、乃至规则的流动之中,以一种近乎“闪烁”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朝着战场核心潜行而去。月璃紧随其后,周身星辉内敛,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罗盘,瞬间锁定了远方那璀璨而危险的七星剑阵。
两人的靠近,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摇摇欲坠的隐星阵法光幕上,聚焦在清虚真人那即将出的、石破天惊的最后一剑上!
清虚真人悬浮于剑阵中央,手持古朴法剑,剑尖之上,七点寒星耀眼夺目,汇聚了滔天的杀伐之气,引动周天星辰之力,剑势已将蓄至巅峰!他眼神冷漠,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冥顽不灵,合该灰飞烟灭!北斗诛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