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狭小到令人窒息,只有一丈长,三尺宽。两块木板,白天是桌椅,晚上拼起来就是床。
关上门,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方寸之地。
苏铭没有立刻拿出文房四宝。
外界的压抑、紧张,邻近号舍传来的压抑咳嗽声,巡逻甲士单调的脚步声……所有的一切,都渐渐远去。
他的心跳变得缓慢而有力,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绝对冷静的状态。
仿佛不是来参加决定命运的科考,只是换了个地方,进行每日的修行。
“不错,这心态,稳了。”林屿满意地点评。”
不知过了多久,开考的钟声响起。
沉闷,悠长。
试卷从号舍门下的小口递了进来。
苏铭展开试卷。
第一场,考帖经、墨义,考验的是对经书的记诵功底。
这对神魂远常人的苏铭来说,易如反掌。
他提笔,落笔,字迹是早已练习纯熟的馆阁体。
工整,呆板,毫无锋芒,却也绝不会因书法问题被扣分。
第二日,策论。
题目下来,苏铭目光一扫,心头微动。
“论北疆之患,当剿耶?当抚耶?兼论屯田、开中诸法之利弊,以安民生。”
边患与民生。
好大的题目。
几乎在看到题目的瞬间,苏铭的脑海中就闪过了数种惊世骇俗的破题之法。
他可以将“剿”与“抚”结合,打一场以战养战的国战。
他也可以另辟蹊径,从经济入手,论述开中法如何被权贵把持,最终导致边军粮饷不济,层层盘剥,兵无战心。
任何一个思路,只要写出来,都足以震惊整个考场,让阅卷官拍案叫绝。
但,那也会让他瞬间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成为永昌侯府眼中的钉子,成为清流一派想要拉拢的棋子,成为无数人嫉恨与算计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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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他想要的。
苏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那些足以惊艳世人的想法,一个一个,全部摁了下去。
和光同尘,与时舒卷。
老师的教诲,言犹在耳。
咱们的目标,是没人要。
林屿的声音适时响起。
苏铭的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重新审视题目,选择了最稳妥、最“正确”、也最平庸的论述方向。
引经据典,皆为圣人言,不出任何窠臼。
先是痛陈边患之烈,引《尚书》之言,论君王守土之责,此为“剿”之大义。
再转而言抚,引《孟子》之言,论民贵君轻,言边民亦为大兴子民,不可轻弃,此为“抚”之仁心。
至于屯田、开中诸法,则完全按照朝廷近年来的主流论调,盛赞其功,略陈其弊,提出的建议也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加强监管”、“严惩贪腐”之类的空话。
他提笔,蘸墨。
笔尖在纸上流淌,辞藻华丽,引经据典,对仗工整。
整篇文章的结构严谨得如同一座搭建完美的楼阁,每一根梁柱都在它该在的位置,挑不出一丝毛病。
文采斐然,足以展现他扎实的功底。
但其核心论点,却四平八稳,中正平和,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优秀,但绝不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