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吃饭吃饭,该看书看书。
许清的沉静,来自于他多年苦读积攒的底气。
而苏铭的平静,则来自于他根本没把“解元”当成目标。
……
乡试之日,天还未亮。
贡院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
黑压压的人群,像涌动的潮水,被一排排手持长枪、面容冷峻的兵士,牢牢地挡在数丈之外。
空气中,混杂着清晨的寒气,和无数人因紧张而呼出的白雾。
苏铭和许清夹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周围尽是低声的祷告、紧张的咳嗽和书箱碰撞的声响。一个走在许清旁的书生许是太过紧张,手中的考篮不慎脱手,笔墨纸砚散落一地,顿时面如土色,引来几声压抑的惊呼和兵士不耐的呵斥。许清默默帮其捡起,那书生连声道谢,声音都在颤。
“两位,请出示考牌和户籍证明!”一个负责检查的衙役,声音洪亮,眼神锐利地扫过他们。
许清有条不紊地递上文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衙役仔细核对后,点了点头,又看向苏铭。
苏铭同样将文书递过去。
衙役仔细核对后,点了点头,挥手放行。
贡院之内,气氛肃杀。
一排排低矮的号舍,如同蜂巢般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头。
每一间号舍都极其狭窄,仅能容纳一人。里面只有两块木板,一块当座位,一块当书桌,晚上拼起来就是床。
苏铭被分到了“玄”字九十五号。
他走进去,一股潮湿、混杂着霉味和墨汁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检查了一遍号舍。
木板有些地方已经开裂,墙角结着蛛网。
他从行囊里拿出自己准备的干布,不紧不慢地将木板和墙壁擦拭干净。
然后,他才坐下,将笔墨纸砚一一摆好。
整个过程,从容不迫,仿佛不是来参加决定命运的乡试,而是来一间简陋的书房温习功课。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鼓声响起,响彻整个贡院。
考试,正式开始。
试卷了下来。
第一场,考的是经义。
题目出自《礼记》,中规中矩。
苏铭提笔蘸墨,略一思索。
一个极为精妙的破题之法,瞬间在他脑中成型。如果写出来,必然会技惊四座,让考官眼前一亮。
但他只是在脑中过了一遍,便毫不犹豫地舍弃了。
他选择了另一种,更稳妥,也更平庸的写法。
文章的结构,四平八稳。
论点,扎实可靠,绝不出错。
辞藻,朴实无华,没有任何炫技的成分。
他就像一个最勤恳的工匠,用最标准的榫卯结构,搭建着自己的文章。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却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指摘的瑕疵。
写到一半,他需要引用一个典故。
他脑中同时浮现出三个选择。
一个出自《左传》,最为贴切,也最为人熟知。
一个出自《汉书》,稍显冷僻,但能彰显学识。
还有一个,则出自一本早已散佚的汉代杂记,是他从县学藏书楼的故纸堆里翻出来的,冷僻到了极点,一旦用出,必然会惊掉所有考官的下巴。
苏铭的笔尖,在纸上悬停了片刻。
然后,他果断地选择了第二个。
用《汉书》里的典故。
这能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用功”的学子,而不是一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