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他是县学里最耀眼的新星,策论文章常被刘教授当众夸赞,引得一众学子又敬又妒。
夜幕下,他又是最不起眼的影子,在自己的小院里,默默吸取着那口古井带来的灵气。
赵瑞来过几次,每次都是一肚子苦水。
不是抱怨丁字号房的饭菜难以下咽,就是哭诉某个学监又给了他脸色看。
“苏铭,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赵瑞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满脸愁容,“我感觉我这辈子都考不上举人了。”
苏铭给他倒了杯井水。
“那就别考了。”
“不考?”赵瑞一下跳了起来,“不考我爹非打断我的腿!再说了,不考举人,我怎么当官,怎么光宗耀祖?”
苏铭看着他,淡淡道:“既然要考,就少说废话,多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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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瑞被噎得说不出话,端起杯子将冰凉的井水一饮而尽,打了个哆嗦。
“你这儿的水倒是真好喝,比我们那儿的甜。”他咂咂嘴,又把话题绕了回去,“对了,你那篇策论,听说刘教授要递给县令大人?什么时候有消息啊?要是真成了,你可就是咱们青石镇的大功臣了!”
他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兴奋。
苏铭的心,也因为他这句话,微微提了起来。
是啊,算算日子,也该有结果了。
然而,他等来的,是一纸拒绝的公文。
这日午后,苏铭正在书房里温习经义,刘教授的那个老仆找了过来,神色有些凝重。
“苏案,教授请您过去一趟。”
苏铭跟着老仆穿过竹林,来到那座幽静的院落。
还未进书房,他就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氛。
他走进书房,只见刘教授枯坐案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张平日里摆满书籍、地图的桌案上,此刻只孤零零地放着一份文件。
看到苏铭进来,刘教授抬起眼,眼神里满是疲惫和失望。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刘教授没有多说,只是用手指了指桌上的那份文件。
那是一份盖着鲜红县衙大印的公文。
苏铭走上前,拿起公文。
核心意思简单明了:“所请暂缓,容后再议。”
下面罗列的理由,更是让他如坠冰窟。
“府库空虚,无力承担。”
“冬闲征夫,恐扰民安。”
“占地迁坟,易生事端。”
每一个否决的理由,都完美地“印证”了刘教授当初考校他时提出的那几个难题。
可县衙的态度,不是寻求解决方法,而是直接以此为借口,将整件事一推了之。
冰冷的墨字,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凉水,将苏铭心中的那团火,瞬间浇灭。
他之前设想的以工代赈、乡绅捐输、河泥售卖、勘地理事会……所有环环相扣的精妙算计,在“所请暂缓,容后再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人家根本不给你施展的机会。
“他们根本就没仔细看!”
刘教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笔筒里的毛笔都跳了起来。
“什么府库空虚!去年秋后征上来的夏税,足足三万两!县衙的账面上却只入了不到两万两!那一万两,不知去向!现在跟我说没钱修水利?”
“扰民安?青石镇的百姓,年年不是涝就是旱,早就民不安了!给他们饭吃,给他们钱赚,他们会不愿意?”
“他们就是怕麻烦!怕担责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