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你们……你们用心读书就好。”赵春兰呐呐地说着,又叮嘱了几句,便匆匆地走了。
她走后,赵瑞猛地跳了起来。
“苏铭!你跟姑母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大道!什么格物!不就是种豆子吗!”
“读书人的事,”苏铭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怎么能叫种豆子?”
赵瑞被他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家的饭厅里,气氛有些压抑。
家主周文海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他年近五十,两鬓微霜,一身儒衫洗得一丝不苟,眉宇间自有一股威严。
他身旁的少年,正是他的独子周玉麟,此刻正低着头,连筷子都不敢动。
二房的周康坐在下,看到兄长和侄子的模样,眼珠一转,决定说点轻松的来缓和一下气氛。
“大哥,说起来,我们家后院,最近也出了个‘格物’的大家。”他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开口。
周文海抬了抬眼皮,没有作声。
周康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就是内人那个不成器的侄子,还有他带来的一个同伴。那同伴叫苏铭,也是周夫子举荐来的。这小子,不知从哪本野书上看来的歪理,竟在院子里用破陶罐种起了豆子,还美其名曰,是在‘窥探格物大道’,真是笑死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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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为兄长听了会付之一笑,或是斥责一句“胡闹”。
可周文海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你说什么?”周文海放下了筷子,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举荐他的人,是苏家村的周夫子?”
“是……是啊。”周康被他看得有些毛,“就是那个考了一辈子,只中了个秀才的老家伙。”
“住口!”周文海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周康浑身一颤,“周夫子于我有半师之谊,他为人方正,学问扎实,绝非你口中轻浮之人!”
周康的脸瞬间白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大哥居然会为了一个乡下老秀才如此动怒。
周文海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向一旁垂头丧气的儿子。
“玉麟,你来说说,何为格物?”
周玉麟站起身,恭敬地回答:“回父亲,格物致知,乃是穷究事物之理,以求获得知识。”
“说得不错。”周文海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可知,理在何处?”
“理在书中,在圣人经典之中。”
“错!”周文海猛地一拍桌子,“理,在天地万物之中!你整日抱着故纸堆,钻研那些风雷星辰的高深之论,却连一株草为何生长,一滴水为何结冰都说不出个所以然!你的文章,空有华丽辞藻,却无半点根基!这便是你迟迟无法突破的缘由!”
他一番话说得周玉麟面红耳赤,头垂得更低了。
周文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重新看向周康。
“你方才说,那个叫苏铭的少年,在做什么?”他的语气,已经变得无比郑重。
周康额头见了汗,不敢再有丝毫轻慢,结结巴巴地将妻子跟他描述的,苏铭那套“天道自然组”、“外力干预组”的说辞,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他每说一句,周文海的眼睛就亮一分。
当他说完,周文海的脸上,已经满是震惊和……一丝兴奋。
“对照……勘验?”周文海喃喃自语,“以天道、人力、逆境为引,勘验其理……好!好一个‘一叶可知秋’!此子不凡!此子竟有如此见地!”
他猛地站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
“周夫子……周夫子果然没有看错人!这种勘验之法,看似质朴,却直指格物核心!大道至简!我怎么就没想到!我怎么就没想到!”
周康和周玉麟父子,全都看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