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咱说那李采臣和鬼手唐,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正金银行给掏了“心”,这会儿正躲在被窝里偷着乐呢。
而在东交民巷的日本公使馆里,气氛却是压抑得吓人。
此时已是凌晨五点,天还没亮,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公使馆后院的一间和室里,檀香缭绕,烛火摇曳。
大阴阳师安田并没有睡觉。自从昨天从黑风口回来,虽然他认定那是真龙脉,可这心里头,总是没来由地一阵阵慌,像是有只猫爪子在心尖上挠,怎么都静不下来。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安田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着一个炭火盆,手里拿着一块年代久远的灵龟甲。
这是阴阳寮的秘传——“火灼龟卜”。
“龙脉是真的(假的),文书是真的(假的),钱在银行里也是安全的(已经不是了)……”
安田闭着眼,在脑子里把整个计划过了一遍,觉得天衣无缝,甚至是完美。帝国的国运即将腾飞,那个愚蠢的段合肥即将成为历史的罪人。
可为什么,这心跳得越来越快?右眼皮跳得跟敲鼓似的?
“难道是有变数?”
安田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那龟甲之上,然后将其扔进了炭火盆中。
“天照大神在上!请示吉凶!”
“噼啪!”
火舌舔舐着龟甲,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四周的式神纸人都无风自动,出沙沙的摩擦声。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砰!”
一声脆响!
那块在火中烧得通红的龟甲,竟然毫无征兆地炸裂了!
不是裂开一条缝,而是直接炸成了粉末!
一股黑烟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扭曲、盘旋,最后竟然幻化成了一个凄厉的“死”字,然后瞬间消散。
“大凶?!”
安田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向后一仰,差点瘫倒在地。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大凶之兆?!”
他抓起地上的龟甲粉末,手指都在颤抖:
“粉身碎骨……这是全军覆没的卦象啊!难道帝国的计划要败露?难道那黑风口是个陷阱?”
“不!不可能!”
安田猛地摇摇头,那是他亲自验过的货,那是他赌上职业生涯的判断,他绝对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如果龙脉没问题……那就是……人有问题!”
安田那双阴鸷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脑海中迅闪过一个个名字:
段合肥?那个贪财又迷信的老狐狸,没那个胆子。徐树铮?那是条疯狗,但不够阴。
最后,一张嬉皮笑脸、扛着铁尺的脸,定格在了他的脑海里。
李采臣!
“是他!一定是他!”
安田猛地站起身,咬牙切齿:
“这个支那混混!他身上的气息太古怪了!既有市井的浊气,又有一股子让我都感到恐惧的雷煞之气!”
“之前的几次交锋,虽然看似是他运气好,或者是耍无赖,但每次……吃亏的都是我们!”
“他是变数!他是这个局里最大的变数!”
安田在屋里来回踱步,木屐踩在地板上出急促的“哒哒”声。
“明天就是签约的日子,也是我们去黑风口‘定龙’(打桩破坏)的日子。绝不能出一点差错!”
安田停下脚步,看向窗外那沉沉的夜色,眼中的慌乱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穷凶极恶的杀意。
在阴阳师的逻辑里,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来人!”
安田一声低喝。
和室的门被拉开,四个身穿黑色夜行衣、背着忍刀的“影武者”领,无声无息地跪在门口。
“安田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