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近郊,祁园花园。
同样的仿古建筑,祁山院子里的锦鲤就过得惬意,池子有两亩见方,要不是鱼群膘肥体壮,坐在院子里根本看不到。
时至下午,空旷的宅院刮起穿堂之风,徐徐不兴。
顾兮一身老年旗袍,常年保养得宜,体态没有这个年龄段的丰腴。
发色也长青不败,端庄大气。
杯中的茶冷了有一阵了,只是她心事重重的,也没顾得上加上,还是祁山看她面有忧愁,这才为之斟上。
然后,祁山像是可以开导似的,缓缓开口,
“妹子,茶凉了,总要添上。总不能一直断着,不伦不类。”
顾兮有些出神,直到祁山落座,开口提醒,她这才从失神中回来,
听他意有所指,回驳道,“老哥哥,不是什么茶都能加上。”
“龙井提神,红袍解腻,搅和在一起难免出错。”
祁山见她不为所动,接着道,“可你想过没有,炙热之下,有茶喝便够了。”
顾兮愤愤瞪了他一眼,“隔夜的茶也能?”
她有些不服气,凑近质问,“上回他煮南疆的茶,你没加过火?”
“怎么现如今,倒急着替自己开脱?”
“我只是,觉得你们夫妇俩左一刀右一剑,为难人家孩子,委实是过火了。”
他悠悠太息,目露不忍,
“那孩子,毕竟挺过了情噬奇毒,也证明了当初的些许愧意。”
“纠正一句,我和他早分了。”顾兮打断道,毫不容情,“还有,那是她该。”
“也许吧。”
祁山笑了一笑,捋了捋胡须,没有丝毫退让,“婚礼上,我看得真切。”
“勋儿那孩子,明着逼问了姑娘多次,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实际呢?动辄替乔家丫头开脱,反复劝谏,当真生怕她真牵涉其中,哪里有真要和她一刀两断的架势?”
顾兮默然,她当知道祁山说得没错,
顾千澈自始至终都想把罪责逼到若云身上,与其说是替沈莜怡出头,还不如说是想做和事佬,息事宁人。
“阿澈糊涂,难道你也糊涂?那娼妇稍微演一演戏,你就对她改观了?”
祁山朝自己杯子里也倒了一杯,咳嗽道了几声,才道,
“我改不改观并不重要,我只是觉得你们俩都有点恨屋及乌。”
“上一辈的恩怨,何至于牵连到她一个小辈?”
顾兮闻言,脑海里几乎有一瞬间的停滞。
旁观者清,或许确实也是那样,
她对乔言心的憎恶,有许许多多重重叠叠的理由,但也绝非没有往事遗留的嗔怨在作祟。
她打断道,“你少提他。”
“他们这些乘风得势的小人,哪个不是一朝龙在天,凡土脚下泥?翻云覆雨之后,眼里、嘴里、心里,哪里还有我们这些落魄时陪他们吃糠咽菜的旧人?”
她声声笃定,几条锦鲤都簇拥过来,倾听她抗辩,
“除了攀附更大的利益,就是泡在奉承声里,人性是半点不留。”
“就冲着这点,这俩人哪里不是一丘之貉?”
祁山不动声色,微笑道,
“你还说没有迁怒,你是无形中把他们当一体了,”
“那又怎么,不该吗?”
顾兮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也不管体面不体面,一股脑地抛将开来,
“安霆远当年那些烂账,和那个娼妇又有哪里不同?他倒是好意思,借着阿亦当年说他的唱词,行挑拨离间的勾当。”
“也不知那些字眼他自己看着读着,会不会害臊!!”
她说完,还顺带翻了一个白眼。
“咳、咳……”祁山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就这么干咳了几声,
“你啊,少说几句。这么多年过去了,孰是孰非谁还说得清!”
顾兮本打算递上新织就的锦帕,替他擦一擦,听到这话,她瞬间就不乐意了。
柳眉倒竖,旗袍的袖领也忘记整理,
“哦?你的意思,是我和阿亦对不起他安霆远喽?”